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奺笑笑不说话。
祈楚急得直跺脚,拼命拿眼神示意平南山。平南山走上前来,替祈楚打圆场:“大娘子,我看这些东西……像是窑子里才有的。这林春娘有可能来路不明,还是……”
“林春娘的身份我自有办法查清。”
柒奺说着,缓缓从地上捡起祈楚的外袍和腰带,替他将衣服穿好。
祈楚见柒奺这番举动,总算松了口气:“奺儿,你……你不让我留下了?”
“怎么,你想留下?”
“不不不……”祈楚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欣喜地握着柒奺的手说,“那咱就快回去吧!奺儿,我去蕴雅居陪你和祯儿,你可别赶我了……”
看着祈楚楚楚可怜的模样,柒奺笑道:“不忙,你们先回去,我还有些事要做。”
“还要做什么啊?”
柒奺将屋内环顾了一圈,走到斗柜旁,拿起了上面的拂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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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林春娘从昏睡中醒来,感觉后脑勺有些隐隐作痛。她勉强坐起身,发现祈楚不在房中,心中倏然一紧。可当她掀开被褥,看见床单上的红信时,又顿时松了口气,欣喜地娇笑起来。
看来这乔予卿找来的东西,还真是好用。
琼枝打了水,敲门进屋。
林春娘忙问琼枝:“主君是何时走的?”
琼枝低着头说:“回林姨娘,主君是天刚亮时走的……主君说还有事要处理,让我等您醒来再进来伺候。”
祁楚随柒奺回了蕴雅居,平南山则传话琼枝,让她不消回去伺候;待清晨天刚亮时,平南山又去丫鬟房敲门,称主君有生意上的要事处理,先走一步,吩咐她等林春娘醒来。
林春娘听罢点点头,心满意足地坐在铜镜前梳妆。
刚梳了两下,陈双儿带着丫鬟来了沁芳阁,一进门便惊讶地说道:“林姐姐,主君他……昨夜真的在姐姐这留宿了?”
林春娘有些惊讶,复又媚笑道:“真是的……这事儿,怎么这么快就传出去了。”
“姐姐,是真的吗?”
林春娘娇媚地梳着秀发:“双儿,我之前不才和你说过,主君他啊,年轻俊朗,血气方刚,怎能忍得住呢?他昨晚啊,的确是在我这儿安置的。主君他啊,简直热情似火,恨不得把我嚼碎了吞进肚子里去……呵呵,我现在还觉得,这身上有些酸疼呢。”
陈双儿听了,面上泛起红晕,她嗫嚅地问道:“那你说……主君什么时候会去玉娆居呢?”
“快了快了。”林春娘拍拍陈双儿的手。
而蕴雅居内,祈楚掀开被褥坐起身来,头昏涨得厉害。他本想搂着柒奺多睡一会儿,可祈祯一早就哭闹不止,没有柒奺谁也哄不好。柒奺只好早早起床,将祈祯搂在怀里哄着。
“你这小兔崽子,就是专门折磨你老娘的吧?”
听了柒奺的骂声,祈祯反而不哭了,望着娘亲吃吃地笑,露出一口嫩嫩的红牙帮子。
“……小讨骂鬼。”
柒奺骂着,却忍不住会心一笑。
祈楚在床上见了,也伸出一只手嗔唤:“奺儿……你也哄哄我啊!我昨夜差点就失了身,现在还没缓过气儿呢……奺儿,娘子!”
柒奺转眼瞥向他:“怎么,你也想讨骂?”
瓶儿偷偷笑道:“娘子,主君是吃他亲儿子的醋呢。”
祈祯好歹是不哭了,很快又眯起眼睛,甜甜地睡了过去。柒奺将祈祯交给瓶儿带出去,才回到床边将祁楚的衣服纷纷丢上床去给他。
祈楚坐在床上挣扎良久,小心翼翼地说道:
“奺儿……你让林春娘以为我要了她,我还是觉得不妥……”
柒奺顾左右而言他:
“这林春娘本是清崖居的人,因为犯了错,被霸爷赶了出去。也许二叔正是看中她有手段,才会谎称她是庄户上的女儿,将她送来争宠。只不过……她用的那些东西,却是风月场中的秘物,普通人是不可能知道的,若是这些手段传了出去,怕是会坏了场子的名声。而且我还知道,她用的那些东西都十分名贵稀有,绝不是她能弄到手的。”
原来今天清晨天不亮时,柒奺让瓶儿乔装去找袁三娘,这才问出了林春娘的来历。至于那些风月秘物的来历,袁三娘答应替柒奺查查看。
祈楚认真听着,忽然觉得柒奺话里有话:
“你是说……除了二叔,还有别人在背后帮助林春娘?”
柒奺点点头:“林春娘恐怕还另有目的,只是我们尚且不知究竟为何。所以这场戏咱们还得做下去才行,不如见招拆招,防患于未然。”
“可奺儿,她若是还要我去沁芳阁,该怎么办?总不能回回都将她打晕过去吧?”
“哟,楚郎是想怜香惜玉了?”
柒奺猛扯了一把腰带,将祈楚勒得差点背过气去。
“胡说八道!你……你想谋杀亲夫吗!”
柒奺拍拍手,意味深长地笑道:“郎君莫慌,会有人替你解决这个烦恼的。”
果不其然,薛宛得了这个消息,仿佛肚子都要气炸了。
祈楚刚回书房,她便冲了进去,一句话不说,只泪水涟涟地看着祈楚,看得祈楚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平南山见这阵势,也忍不住吞了口唾沫,找借口溜了。
薛宛继续看着祈楚。
祈楚有些哆嗦:“宛儿……你你、你这究竟怎么了……”
薛宛不说话,光是泪水吧嗒吧嗒地往下落。
屋内静得如同坟墓。
祈楚正要起身,薛宛忽然说道:“楚郎,当初你答应过我,要与我一生一世一双人,可无奈造化弄人,你娶了大娘子,我知道你是身不由己……可如今家中又添了两房美妾,我本以为楚郎不是那贪图美色的浪荡男儿,却没想到你如此见异思迁,朝秦暮楚……”
“宛儿,我那是……”
“别解释!”薛宛打断,“我不相信,我与楚郎你从小一起长大,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再清楚不过了……我知道,一定是那姓林的狐媚子,使了什么阴毒下贱的法子引诱了你,对吗?”
“也不能说……”
“可她即便再有法子,楚郎你不去,她又能成得了什么事呢?”
“那是……”
“不过我明白,我如今有了身孕,有了楚郎你的孩子,不能伺候你……我也明白,楚郎你疼爱我,怜惜我,不愿让我劳累,你的心意宛儿懂得的。你常常去蕴雅居,我理解柒奺是大娘子,你需要尽一份责任,需要嫡子来稳定家业……我只恨造化弄人,不能成为你的正牌娘子,生的孩子,也得不到一个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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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身份……”
“宛儿,其实……”
“可你也要想想我啊。为了爱你,入祈府做个见不得人的妾室,就是为了能与你延续之前的诺言,只要你宠我、爱我,只要你心里有我,我便什么委屈都能受得……可是,你如今这么做,不是将我同那些普通妾室混为一谈,你叫我如何忍得、受得?”
“那你……”
“我只求楚郎知错能改,往后不要再去那狐媚子的屋子里了。若你不再去,我还能相信你,只是一时酒后乱性,被那狐媚子钻了空子。楚郎今日若答应我,这件事我也答应不会再提,你我恩爱一处,同往常一样,可好?”
祈楚望了一眼旁边的窗户——他感觉自己快要喘不过气了。
他正要说话,薛宛又抢过了话头:“楚郎你不反驳,我就当你答应了!”
薛宛说完,抹抹眼泪,破涕为笑。
“……啊?”
祈楚愣愣地看着她似小鸟般扑到自己身边,撒娇地说道:“楚郎,昨日我娘来,说爹爹近日身体不适,求楚郎答应我出府,去看看爹娘吧……爹娘只得我这一个女儿,又送给你做了妾,我只知道楚郎疼我,求你答应我时常去看看爹娘,好吗?”
“啊?嗯……”
“我就知道,楚郎你是疼我的!那我这就准备准备,去看看爹娘,楚郎你可要记得今日答应我的事哦!”
薛宛说完,喜滋滋地站起身来,叫上墨香快步走出门去。
平南山见薛宛走了,才埋着头溜进书房。见祈楚还傻愣着,他有些惊讶:“这宛儿姑娘竟没骂你、打你?也没摔东西?”
祈楚愣愣地转过脸,朝平南山摇了摇头。
“那她说什么了?——你怎么说的?”
祈楚还是摇摇头,苦笑道:“我一句话也没说……”
“啊?”平南山不敢相信,跟出去看了看薛宛轻快的背影:“那她这是……自己把自己给说服了?——厉害啊!”
林春娘找着机会,将消息分别传给了祈桓和乔予卿,也算是有了个交代。
可未来的事,她却要多为自己筹谋了。
她还在盼着,祈楚应按捺不了几日,便要再来她的沁芳阁。可左等右等却等不来祈楚,方知薛宛去祈楚面前闹了一通,不许祈楚再上她这儿来。没想到这位司户千金能量之大,祈楚果真不再登门,可他偷偷命人送来了些首饰补品,却又令林春娘定了定心。
可陈双儿却忧心忡忡:
“姐姐,薛姨娘拿着司户千金的架子,不仅将掌家权紧紧捏在手里,连大娘子都得让着她,咱们这些妾室,怕是没有什么活路了……我入府这么些时日,连主君的面都没见着几次,恐怕这辈子,要孤独地死在这大院里头了……”
陈双儿说着,圆润的小脸通红,忍不住低头抹泪。
林春娘心中也是恨。
既已做了妾室,却仍要被分个三六九等,她受够了身份的欺压。从流落歌女,到胭脂阁头牌,再到这小商家的妾室,老天将她玩弄之后,却又给了她一个出头的机会——哪怕困顿鸡窝,也要做鸡窝里飞出的凤凰,她林春娘绝不甘如此落败。
“哼,司户千金又怎么样,不过也是个商贾家的妾。”林春娘给陈双儿打气,“咱们可要齐心协力,给自己挣个前途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