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祯的满月宴,遍请了全平凉的官吏商户。
请柬虽是送了,不过是个礼数,对方来是不来,柒奺与祈楚倒是没抱什么指望。
满月宴当天,祈家其他几房的自然都来道贺,除此之外,平凉城内的商户大多都来了,姜家、陶家和代家派了个管事的来送贺礼,令祈楚有些意外的是,平凉第四的李虔,竟然亲自携夫人嫡子前来道贺。
“李老板?稀客,稀客啊……”
祈楚大笑着拱手相迎。
李虔也鞠了一躬,命管家将贺礼送上:“当初你父亲在世时,我就颇敬重他的为人,如今他有了嫡孙,若有在天之灵,也应觉得宽慰。况且……”李虔顿了一顿:“我这小小生意,还要仰仗曹东马帮,竟不知祈小老板与周帮头关系甚密……”
不用多想便知,李虔今日亲自前来,定是因为周青峰。
祈楚笑笑说:“也是机缘巧合罢了。他日周帮头来,我便差人请李老板前来一叙,如何?”
李虔眉眼顿舒,连连点头:“如此甚好,甚好啊!”
官员之中,只来了司户家的殷大娘子,和刺史府的关滢。
关滢一进府内,便忙不迭提起裙摆跑去找柒奺,见着柒奺怀里的祈祯,忙从怀里掏出一一对镶着白玉的金镯:“我这大外甥真是俊俏,尤其是这双大眼睛,长得可真像咱们奺儿呢!对了奺儿,我上次说过要备厚礼,外面整整一车,快让小厮去搬进来……”
柒奺却笑:“你人来,便是最大的礼了!”
最后便是公子秦端,他今日无法亲自前来,命一随从送来了两只金漆红木小礼箱。
关滢与柒奺逗弄着小小的祈祯,拨浪鼓博罗罗地响着。见有女眷去给沈氏见礼,关滢找着机会,忙小声对柒奺说道:
“奺儿,我今儿来,可真是开了眼界了!那祈公子怎么回事,你这才刚产下一子,他就呼啦啦纳了三房妾室?我可真看不出来,他竟是个花心大萝卜!不像我哥哥,为了韩嫂嫂不受委屈,竟当着母亲的面,说他此生绝不纳妾呢!”
柒奺有些难以置信:“刺史大人……真这么说?”
“可不是嘛?”关滢举起粉拳,气鼓鼓地说道,“好他个祈楚,他竟敢苛待你,我定要替你讨个公道才行!”
柒奺笑了笑,隐隐叹道:“我没什么,倒是你韩嫂嫂,怕是要受罪了……”
“啊?”关滢没听清,“奺儿,你刚刚说了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柒奺拍拍她的拳头,“你说要替我讨公道,要怎么讨啊?难不成主君纳个妾,我还能把他告上公堂不成?呵呵,滢儿你就好好吃吃喝喝,别管这些麻烦事了!”
关滢是个心大的姑娘,有好吃的点心,很快就将刚才的事抛诸脑后了。女眷们的嬉笑声不绝于耳,前来道贺的众位老板掌柜络绎不绝,前厅也热闹非凡。只有薛宛,峨眉颦蹙,细瘦的手指紧紧捏着帕子,期盼地望着大门外。
她是求了许久,才令祈楚同意她出来见见爹娘。
忽而,小厮传报殷大娘子来了,薛宛这才绽放出笑颜,让墨香搀扶着迎了上去。
“娘!——爹爹呢?爹爹怎么没来?”
“你爹他……”殷大娘子顿了顿,勉强笑着拍拍女儿的手背,“最近受了点儿风寒,你如今有了身孕,他怕过了病气给你。”
薛宛急了:“爹爹身体还好吧?”
“没事……你爹身子硬朗,吃几剂药,没几天就会好全了。”
殷大娘子不敢直说,薛司户作为堂堂平凉司户,却将嫡女塞给祈家做了个妾,早已成了全凉州同僚的笑柄。今日祈家做宴,他若再恬不知耻地登门,得祈楚一声“岳丈”,也许得羞得抠个地缝钻进去。
殷大娘子吃了没两口,便起身请辞,关滢坐到了黄昏,才依依不舍地离开。柒奺累了一天,便回房休息了,只有祈楚和老板掌柜们喝得尽兴,直到打过了二更才散场。
“楚兄,你瞧你喝得像摊烂泥似的,我扶你去大娘子那儿?”
平南山架着祈楚,歪歪斜斜地走在长廊里,祈楚左脚绊右脚,摆摆手说:“不了……都这么晚了,我还是不去打扰奺儿……南山,你扶我回书房吧。”
两人晃晃悠悠回到书房,祈楚喝了两碗醒酒汤,方才感觉脑袋不那么昏沉了。
正要和衣而睡,书房的门却砰砰响了起来,平南山前去开门一看,竟是沁芳阁跟着林春娘的丫鬟琼枝。琼枝面色慌张,快步走进来说道:“主君……您快去瞧瞧林姨娘吧!姨娘她方才正睡着,忽然梦中惊醒,喊着胸口疼……”
祈楚只好坐起来,无奈地抚了抚额头:“她怎么了?叫郎中没有?”
琼枝低着头说:“姨娘知道主君今日忙碌,不想惊动主君和大娘子,便不让奴婢去叫郎中……可、可林姨娘她实在难受,求主君去看看姨娘吧!姨娘从方才就嗔唤得紧,奴婢实在害怕,若姨娘有个三长两短,奴婢担不起这个责任啊……”
“这种时候,怎么就忽然病了。”
祈楚有些为难。
平南山小声问祈楚:“要不……我去请大娘子?”
“……罢了,还是我去吧。奺儿应该已经睡下了,不要打扰她。”祈楚站起身来,对平南山说,“南山,你尽快去请个郎中过来,我先去看看情况。”
琼枝欣喜,忙领着祈楚朝沁芳阁走去。
琼枝在前面掌灯,祈楚跟在她身后,一路绕过走廊和石径,来到了林春娘的沁芳阁。
祈楚还是第一次来沁芳阁。眼前的院儿里点着一两盏灯火,轻红色的纱帘透出一丝粉气,林春娘幽幽的呻吟,便一同透了出来。琼枝在不断催促着,将祈楚领进房门,又领至床边。
屋内门窗紧闭。
祈楚一眼便看见,床沿边一瀑青丝垂至地面,林春娘只穿了件肚兜,侧躺在床上,香肩藕臂在烛火下仿佛散发着柔光。他的心仿佛被猛敲了一记,忍不住从那条修长白皙的臂膀朝上看去,目光一寸寸扫过林春娘的脖颈、脸颊……
“主君?……您怎么来了?”
祈楚猛吞了口唾沫,想要立马离开,可林春娘却拉住了他的手。那双勾魂的眼睛流转过来,立马便充满盈盈泪水,一滴清泪恰到好处地从她的香腮滑落,这份含情脉脉、楚楚可怜,真是能将人心都化掉。
“主君,您终于来看奴家了……奴家就算病去掉半条命,也算是值得了……”
林春娘一说话,祈楚便忽然感到头晕目眩,心脏仿佛就要跳出胸膛。
他晃晃脑袋,不敢相信自己会有这样的反应。眼前的林春娘,仿佛浑身都散发着迷人的气息,叫人难以克制地想要将她拥入怀中疼爱,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如此摄人心魄。
祈楚忽然觉得愧疚,他猛地后退了两步,却挪不动脚步转身离开。他怀疑屋内点了香,可使劲嗅了嗅,除了林春娘的香粉气,并没有闻到什么特殊的气味。
祈楚警觉地说道:“你……究竟怎么了?我已经叫了郎中来,给你……给你诊诊脉吧。”
“奴家不需要郎中……”
林春娘忽然掀开被子,扑进祈楚怀里:“主君……自从奴家进了祈府,见到主君的第一眼,奴家的眼里,就再也没有旁人……奴家睡着是您,醒了也是您,可您却从不来我这沁芳阁……主君,奴家已经是您的妾,主君为何都不疼奴家……叫奴家忧思成疾,整日茶饭不思,只思您、想您啊……”
林春娘的温软细语,一声声痛击着祈楚的理智——他还是血气方刚的年轻儿郎啊!
胸中有股燥气,从丹田直攀上脑门儿,令祈楚一阵头晕目眩。
“你……你说真的?”
“那怎会有假?主君,求您看在奴家对您的一片赤诚之心,疼疼奴家吧……奴家,一定倾尽所有,伺候好主君,您今晚就别离开奴家,好吗?……”
祈楚的脑袋搅成了一锅豆花。
他隐隐感到有些不对劲,可他今日喝这么多酒,本身就昏昏沉沉、难以思考。
他不知道,林春娘要等的,正是这个时机。祈家满月宴,柒奺作为大娘子,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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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身乏术,疲惫不堪,便要早早休息。而祈楚喝了酒,再加上林春娘涂在身上的西域秘药,和她在青楼学得的手段把戏,祈楚一旦尝过了,便会欲罢不能。
祈楚,今日便要成为她的囊中之物、□□之臣。
“主君,奴家替您宽衣……”
林春娘伸出玉手,替祈楚解下腰带,又缓缓褪下外衫。祈楚恍恍惚惚地站在原地任人摆布,只感觉眼前一片春光融融,身体一阵暖意洋洋,理智渐渐被极度的愉悦所占据。
他不动了,迷蒙地望着林春娘的脸,缓缓抬起双手,探向她的脸颊……
忽然,眼前的五官抖动起来,渐渐幻化成了柒奺娇俏的小脸。祈楚凝目,心口之中涌出一阵欣喜,捧着那张脸,恍恍惚惚地说道:
“奺、奺儿?你好美啊……”
——啪!
“楚郎,你可真是好兴致、好体力啊!忙了这一整日,还有闲暇来这窃玉偷香?啧啧……楚郎你若实在精力旺盛,不如去挑粪可好!”
.
沁芳阁内,祈楚捂着脸颊,委屈地坐在凳子上。
柒奺的耳刮子,仿佛就是一剂灵药,令他彻底清醒了。
柒奺将屋内的窗户统统打开,让平南山将晕过去的林春娘架起来,放在床上。平南山放好林春娘后,情不自禁地盯着她,目光渐渐开始涣散。柒奺见了,拍了拍平南山的肩膀,让他站到窗子边上去。
祈楚看着床上的林春娘,又看了看柒奺,不可思议地问道:
“奺儿……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原来,平南山离开后,也隐隐感到事情不太对劲。他去了门房,让守门的小厮去请郎中,自己则赶去蕴雅居,将此事报知了柒奺。
柒奺那时的确已经睡下了,听瓶儿慌慌张张地来报,立马掀被下床。她心里明白,后院儿的事无外乎就是那么些个,林春娘是二叔送来的,定不会这么老老实实待在院儿里。只不过她们自进门以来,一直未曾有过什么作为,倒令柒奺放松了警惕。
为了不打草惊蛇,她没有从正门进来,而是施展轻功翻墙而入。而平南山则让丫鬟琼枝去门房等郎中,没有传唤不得进来。
柒奺没有理祈楚,却在林春娘房内翻找起来。翻遍了所有的抽屉,才在林春娘床榻下的箱子里,找出了一只布包。
她将布包打开一看,里面琳琅满目的物件,令她也禁不住红了脸。
“哇……这都是些什么稀罕物件儿啊?”平南山也好奇地凑过来。
柒奺拾起一只装饰考究的铜盒,打开盒盖,不禁捂住鼻子:
“……好浓的香味。”
“有香味吗?”平南山和祈楚都使劲闻了闻,“可我咋什么也没闻到呢?”
祈楚也拼命摇头。
柒奺想了想,说道:“看来,这香膏是特制的,只有女子闻得到其中的香味,而对男子来说,便是无色无味的催情香——林春娘,应该是将这香膏涂在了身上。还有其他东西……恐怕,这都不是寻常人能够得到的稀罕货。有了这些,林春娘就能牢牢把控制楚郎你的心,到时候要什么你便给什么,要你怎么做你便怎么做,成了她的裙下之臣了。”
柒奺冷笑。
听柒奺这么一说,祈楚浑身上下打了寒噤:“不行,不能留她了……南山,明日你就将她送回二叔府上去!”
“我看倒不必。”
“为什么啊!”
柒奺坐下来,慢悠悠地喝了杯茶:
“楚郎,你还不明白如今的境况么?我们得了景州白芷,去年的疫病也占足了风头,如今又有了祯儿,二叔已经走投无路了。你曾经说过,二叔他从小谨小慎微,哪怕你借假死想要查清他的所作所为,也是徒劳无功。林春娘和五婶的事,至少表明二叔已经急了,人一急,就会露出破绽——我们等的不就是这个时机么?与其打草惊蛇,不如将计就计,引蛇出洞。”
“可……怎么个将计就计法?”祈楚忽然一跳而起,“你不会想让我……让我要了她?这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