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没有用,什么都没有用,小塘村人跑不过蝗虫,蝗虫也不会听人们祈求两句就离开。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的蝗虫很快将小塘村队伍吞没。
飞扑粮食,也飞扑人。
“娘!好疼,好疼啊!”
“走开,都走开!臭蝗虫,死蝗虫,不要咬我!”
“粮食!我的粮食!”
蝗灾中的蝗虫呈棕黄色,个头儿足有平日里的两倍大,散发着说不出的难闻气味。
精神亢奋,疯狂啃咬着一切。
小塘村人四散奔逃,哭声,喊声,尖叫声此起彼伏。
“躲起来,赶快就近躲起来!”
“用火,桐油,烧它们,烧死它们!”
一片混乱中,一道女声从村长牛车响起,尖声吼道。
“保护老人、孩子,青壮在外,用火烧,烧死它们!”余村长站上不知谁家的板车,安定人心。
哪怕他其实站在高处,看到各家盛粮食的麻袋上,趴了一层又一层蝗虫,看得头皮都开始发麻,仍沉着稳住自己。
他们牛车上有桐油,许多桐油,当初跟二儿媳身契一起送过来的。
唐……唐家五丫头送来的……
余村长心里一时间五味杂陈。
蝗灾中的蝗虫异常凶猛,无论人还是物,全往上扑,小塘村众人身上咬的到处是血,心有怯意,根本不听村长的话。
任凭余村长边扑躲蝗虫,边嘶吼,小塘村众人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恐惧中。
“救命,救命啊,谁来救救我,疼,好疼,血,全都是血!”
“娘!呜啊……娘!”
“走开,你们这些死虫子,走开!”
“蝗神爷爷,蝗神爷爷,请您退下吧,退下吧。”
……
直到队伍外围,从远处跑来几道身影,手拿粗枝木棒,木棒顶端绑着碎布,冲进队伍,浸入桐油,点燃木棒,挥舞驱散蝗虫。
蝗虫或烧或飞的少了下来,剩下的人,才恍然回神,跟着一起找东西,浸桐油点燃,一起驱赶蝗虫,保护粮食,也保护人,直至蝗虫迁移而过。
可也已经是两个时辰后了。
人受了伤,粮食也散落在地,一片狼藉……
“魏家小子,徐家小子,戚三。”余村长从板车上颤颤巍巍下来,拍拍三人肩膀,欣慰看着三人。
之前小塘村队伍乱成一团,便是三人及时赶回,驱散蝗虫,才让小塘村村人化险为夷,没遭更大损失。
小塘村村老也在各自家人搀扶下,围了过来,“三个小子,怎么样,你们出去找水,找到水了吗?”
魏六摇摇头,“没有,到处都旱,就是山上都没有绿色,越往远处走越旱,我们找了个村子,村子里水井早就打不出水来。”
比小塘村旱情严重多了。
众人闻言,原本驱散蝗虫的兴奋退去,没有水,丁点的希望都看不到,前路一片渺茫,他们根本不知何去何从。
此时不知何去何从,看不到希望的还有唐舞。
唐舞蜷缩在拖车旁,身上罩着厚厚油布,听着油布外,蝗虫不断撞击油布的声音。
她是被蝗虫生生咬醒的,一只只蝗虫拳头那么大,凶狠暴烈。
四周围一个人都没有,除了蝗虫的“嗡嗡”声,什么都听不到。
蝗虫遮天蔽日,不断往她身上撞击,撞得疼,被它们后肢带刺的腿蹬击的疼,口/器/咬得也疼。
拖车上有桐油,可她一个人,对抗不了蝗虫,能做的,只有将早就准备好的油布罩在身上,等待蝗虫过去。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
油布不透气,又在炎炎烈日下,唐舞垂着脑袋,一时感觉痛,浑身都痛,一时好像又没什么感觉。
她很热,身体却又颤颤的打着冷颤儿。
躲在油布下,她其实可以透过油布看到外面模糊影子,全是黑影,飞来飞去密密麻麻的黑影。
这地方只有她,外面全都是蝗虫,她很怕,她想回家,她想爸爸、妈妈、大哥、二哥、小哥……
可,爸爸、妈妈、大哥、二哥、小哥,不再是她的,家也不再是她的,他们更喜欢唐心,那个长得与唐家人更像的“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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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舞头很疼,脑子模模糊糊,躲在油布后,茫然无措,不知要去哪里。
她深知所有人都不喜欢她,她被落下不会有人找她。
余村长不会,竹欢不会,虎头虎脑也不会……
唐舞眼皮越来越重,像是身处冰窖,浑身冷的发颤。
她想跟自己说不要睡,不能睡,可又不知道坚持的意义在哪里。
算了,就这样吧。
不再挣扎,唐舞将自己投入无边黑暗。
而就在她彻底闭上眼睛前,眼前油布遮挡雾蒙蒙的黑暗,却好似被人掀开。
背对太阳光的身影,高大俊美宛如天神,唐舞勾唇笑了下,是地狱来的勾魂使者吗,地狱来的勾魂使者若长这样,好像幽冥地狱也没什么可怕……
……
土路上。
小塘村的低迷气氛,却传染不到一个人的身上。
那人视线在人群攒动中穿梭,从最外围,找到被青壮护围起来的最里面。
小塘村所有老人、女人、孩童都在那里。
那人却始终没找到那一人、一车。
戚三山薄唇抿了起来,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他的低气压。
余三见他不断寻找着什么,凑上前指着不远处独轮手推车道:“你的板车在那里,护的好好的,没被蝗虫吃到粮食。”
戚三山独轮手推车与旁人的有着明显区别,别人都是麻袋露在外面,没有任何遮挡,他的则左一层右一层,裹了厚厚油布。
不仅防潮防雨,就是蝗虫都咬不动,啃不了里面粮食。
他不知道,蝗虫来袭的时候,他有多羡慕他的油布车。
戚三山见到自己的独轮手推车,看着余三,忽然问了一句,“你有没有见到唐舞。”
唐舞?唐五娘?
周围众人声音陡然一静。
随之,余家牛车上,先前喊着烧死蝗虫的尖声女声再次响起,“我家小姐?我家小姐不是早就走了。”
竹欢掀开牛车车帘,从牛车上跳下,看向余二,“你不是说我家小姐早就走了,从第一天启程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