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塘村一百来户人家,家家十多口人,枝繁叶茂的,甚至二三十人在一个户头上。
父母在不分家是一个原因,另一原因便是赋税、徭役。
赋税、徭役都是按户头抓壮丁,多一户便要多出一个壮丁,多拿一份银钱。
谁也不想出壮丁,拿银钱,所以便也就一大家子挤在一个户头,不分家。
小塘村是大村,实际人头一千三百有余。
那么多人,一个在队伍前头,一个在队伍末尾,不知实情很正常。
余二骗竹欢,唐舞早在第一天就走了,应是去找唐氏族了,竹欢见不到唐舞,也就没有怀疑。
“我家小姐没走,你骗我走了,那我家小姐呢,现在去了哪里!”竹欢质问余二。
余二呐呐说不出来。
他又不时时注意唐舞,哪里知道唐舞去了哪里。
“好像……好像中午歇脚后,就没跟着了。”围观人群里,有人小声道。
余村长狠狠瞪向那人,“你知道人没跟着,怎么没说!”
他早就说过的,大家伙儿一起,队伍太长,互相照顾着点,有没跟上,落下的,彼此知会一声。
那人缩了缩脖子,快速看了戚三山一眼,“我……我以为,唐……唐五娘不算咱们村子里的人……”
“怎么就不算了!”余村长气得一口气憋在胸口,莫说唐五娘就在小塘村出生,就说她给村里人办的这些事,若不是她,如今他们还在小塘村里困着呢。
天火烧了麦子,守着没收成的地,又缴赋税,又有蝗灾。
小塘村的人还活不活了。
能得到灾情消息,早早出逃,全都仰赖唐五娘,就是刚刚烧蝗虫,保住粮食,保住命的桐油,也是唐五娘未雨绸缪,早早备下的!
小塘村一个个的,没良心啊,没良心,最没良心的就是他们这些老家伙,明明什么都知道,还昧着良心,抢了她的石磨。
“我……我又不是您老肚子里的蛔虫,怎么知道您还当她是小塘村的人。”那人小声嘟囔着:“反正晌午休息就见唐五娘脸色不好,一直睡着,下午上路,就没见过她了,不知道她是去了别处,还是跟了一半没跟上。”
余村长气得跳脚,没待又说什么,就见原本寡言站着的人,忽然转身,大步往队伍来时的方向走去。
也不知错觉还是什么,总感觉那人走着,都比别人跑着快。
……
唐舞恢复意识时,满眼都是白,瓷白的墙壁,瓷白的屋顶,房间明亮,直落到底的落地窗……
这里是……医院?
而她……回来了?
“那怪得了谁,还不是她自己作的。”
“喝下安眠药,用自杀威胁咱们,让咱们心疼,没想到威胁不成,自己却成了这副鬼样子。”
一门之隔外,传来人声。
声音熟悉。
是……她小哥。
而在门后,立着的人影……爸爸、妈妈、大哥、二哥、小哥,还有……唐心。
唐舞表情耷拉下来,嘟了嘟唇。
她最讨厌唐心了,他们不是不知道,怎么还让唐心来看她。
“小景,别说了,问题是现在怎么办,小五成了植物人,医生说吃了太多安眠药,怕是醒不过来了。”
小景是她小哥唐景,小五是她,而她吃了太多安眠药,成了植物人?!
这什么狗血剧情!
她什么时候吃安眠药了,她难道不是等待亲子鉴定的时候无缘无故昏倒。
怎么就因为吃了安眠药,成了植物人!
好端端的,她吃安眠药做什么。
唐舞想要抗议,想要大哥、二哥调查清楚真相,可无论她怎么努力,就是喊不应门外的人。
门外的人也看不到她,她就像是透明的,更像旁观者,看着病房内外的一切。
不等唐舞弄清怎么回事。
工作一向繁忙,但很疼爱她的父亲说话了,“医生让我们决定,是要保持原状,送去疗养院,还是去掉呼吸机,让她自然死亡。”
“当然是去掉呼吸机,送去疗养院虽然不用家里人照顾,但也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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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时看顾,我工作很忙,可没有时间看顾她。”小哥首先表态。
大哥、二哥点了点头,显然附议小哥说法。
母亲没讲话,但事情到了这里,基本已经定调,父亲既然提出,便是投了赞同票的,四票对一票,母亲反对也没有用,更何况,她也没有反对,只是伏在唐心怀里,紧握着她的手,像是怕唐心突然消失不见了一样。
所以在穿越前的世界里,她成了植物人,她的家人轻易决定了她的死亡……
唐舞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流着,默默的,没有一丝声响。
与她以往娇气闹腾的性子,大相径庭。
逃荒第一晚,她为了什么哭唧唧的哼了大半晚来着,对了,是麻绳磨在手心里的一个小水泡。
白嫩掌心,水泡看着碍眼,他心有不虞,可到底只是一个小水泡。
不懂她为什么那么能嚎,夸张的用干净布条裹了一层又一层,像是整个手掌都断了。
如今高烧梦魇,她反而不嚎了,蜷缩着身子,独自承受病痛,连哭都是无声的。
戚三山坐在火堆后,望着默默流泪的唐舞,沉下眼眸。
二日,唐舞醒来,发现自己在干净山洞,她已经恢复意识,知道昨日陷入黑暗前见到的,宛如天神般的人,是戚三山。
但她身体没好,神情也是恹恹的,即便知道戚三山没有丢下她,来找她了,也没有高兴半分。
不过是还没睡够她身子罢了,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戚三山生着小泥炉,泥炉上是瓦罐熬煮着的粘稠米粥。
见唐舞醒了,戚三山盛来一碗,一勺勺吹凉喂她。
唐舞依旧恹恹的,给她吃的就吃,不给,就耷拉着眼皮要睡。
不作,不闹,丢了魂儿一般。
干净山洞里诡异般安静,而在小塘村人休息的土路旁,却热闹的很。
“村长,为什么不启程,昨日遇到蝗虫早早停歇也就算了,今日为什么还要等着。”
“我们家已经快没水了,再不往前找水,家里人都要渴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