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起来的手臂却被人牢牢桎梏,戚三山的巨掌握着她两条胳膊的手腕,抬高,将她禁锢身前。
唐舞眼睁睁看着石磨被人搬走,米花糖也被戚三山递给了戚承继。
目中喷火的瞪向戚三山,“戚三山,你混蛋!”
眼见目的达成,周围围着的人四散,唐舞望着戚三山的目光越来越冷。
她的手臂仍被戚三山高举吊着,因为身高差距,脚尖几乎离地,身上重量都在戚三山禁锢她的两条手腕上,白皙手腕此时勒出两条血痕。
“让你欺负我侄儿,砸死你。”
刚满五岁的戚杏枝,之前还被戚承继和戚思君欺负的哇哇哭,这会儿在地上捡了块泥块,砸到唐舞身上,
接着跑到许氏面前,扬起小脸,“娘,我帮承继报仇了,我乖不乖。”
许氏敷衍给了戚杏枝一个笑脸,“乖,十三要继续这么乖巧,不让承继受欺负。”
“嗯。”戚杏枝攥了攥拳,“我会保护好承继和思君的,谁欺负他们,我就打死谁。”
话落,从地上捡起泥块,又去砸唐舞。
一个小小孩童都知道趋炎附势,谄媚讨好,让自己得以生存,唐舞,你怎么就忘了呢。
自己不够强大,又无力改变,依附于人,受委屈,受冷待,受欺压,本就是应得的。
为什么会失望?
有期待才会有失望,她在期待什么,期待大反派突然不冷血了,变成有血有肉的人,保护她,无条件站在她这一边,明目张胆的偏心于她。
脑子进水了吧,他就是她乱世里得以安身立命的一块浮木,她竟然在期待,她不抓紧浮木的情况下,浮木主动撑起她,而不是被水流冲走。
所幸这样的日子终会过去,六、七年,只需六、七年,两千五百五十五天,她就能结束当孙子的日子。
届时大好年华等待着她,她要一块烂木头做什么。
是夜,戚三山推着独轮手推车远离人群,而唐舞,一如原先那样,拉着拖车紧跟而上。
两千五百五十五天,再有两千五百五十五天……
……
二日,唐舞扶着老腰出现在昨日停放独轮手推车的地方。
拴在拖车上的五彩公鸡,看到昨日搬石磨时,从石磨上掉落下来,没磨成面的碎麦,扯着脖子挣扎往前够。
碎麦被人踩踏的不成样子,混合泥土,深陷地中。
唐舞拽着绑着鸡爪的绳子,不让鸡去,“那样的麦粒都吃,还有没有点气节了。”
可鸡怎么可能听得懂她的话,仍急切的往碎麦的方向够。
唐舞自己笑自己,跟鸡置什么气,鸡吃了碎麦,长几两肉,到时杀了吃时,还能多得一块。
逐放开绳子,让鸡跑去啄食。
小塘村众人已在规整东西,准备启程。
唐舞托腮坐在一旁看鸡,顺便保存体力,启程后就没有歇脚时间了,没体力,她根本跟不上。
村长牛车上路,后面陆续跟上人家,唐舞身旁,余三突然出现,推起戚三山独轮手推车。
余三是小塘村里除去戚家与她,跟戚三山接触最多的人,村里每次有事,都是余三过来知会。
唐舞站起身,去寻戚三山身影,没寻到,又去看余三。
余三原本要走的脚步都提起了,忽然被唐舞看着,脚步再也迈不出去。
尴尬放下独轮手推车,抓了抓后脑,“那个……戚三经常在外面跑,熟悉地形,被村里派去与青壮一起寻找水源,你知道的对吧。”
唐舞不知道,没人与她说过。
不过她理解,小塘村已经出来逃荒好几天,每日顶着烈日,又要赶路,水的消耗量大,各家从村里带出来的水支撑不了几天。
唐舞点点头,以示自己现在知道了。
“你,你知道就好,那,那我就将推车推走了,村里说好,外出人的车子,都安排了人推。”
唐舞敛下眸子。
余三见状,推起手推车走了,他要去前面,余家牛车后。
长长队伍,最后被排斥在外的,仅剩唐舞一人。
上午小塘村人整整走了两个时辰,午间顶着烈日稍作休息,下午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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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路。
唐舞倚靠拖车,激灵灵一个冷颤儿醒过神来,炎炎烈日下,小塘村人一户户有序跟上村长家牛车。
直到最后一户上路。
唐舞抿了抿干燥嘴唇,撑着身子爬起。
不能睡,该走了,再不走,她就跟不上众人了。
唐舞拽住拖车麻绳,粗糙热烫麻绳按在手心红肿,刺得她有瞬间清醒,疼痛一瞬传遍四肢百骸。
她哪里都痛,头痛、眼痛、喉咙痛,手、脚,腿,胳膊……无一不在发出抗议。
可很快,疼痛像是被抽离,痛还是痛的,但就像痛到麻木,连脑子都是麻的,就感觉不到痛了。
拽住拖车,唐舞想像之前每一天一样,凭借毅力抬脚迈步,然,下一秒,眼前一黑,栽倒在地,再没有了声息。
如蚁般的队伍,缓缓往前爬行,没有人发现,原本队伍后面跟着的尾巴,停在原地。
也或者说,即便有人发现,也根本不在乎,尾巴是否跟上。
随着小塘村人远走,唐舞所在地方渐渐安静下来。
烈日,伴着扬尘满天灼热黄土地。
一人、一车,还有车上绑着的窝着身子,蔫耷耷,偶尔抬头转转脑袋的五彩大公鸡……
不知过了多久,唐舞身上跳来一只蚂蚱,蚂蚱在唐舞肩上跳到唐舞腿上,又从腿上,跳到拖车,被瞬间来了精神的五彩大公鸡吞下。
而后蚂蚱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有云彩!云!下雨了!要下雨了!”
侧边天空乌泱泱的遮天蔽日,小塘村人看到远处暗下来的天空,兴奋扔下板车、扁担,奔跑向前想要拥抱久旱过后的甘霖。
有经验的老人却在看清远处雾沉沉,密密麻麻蜂拥而来的暗云后,脸色大变。
“跑!快跑!护好粮食!护好人!”
“蝗虫!是蝗虫!”
村里老人是经历过蝗灾的。
蝗虫一过,满目疮痍,什么都不会留下。
当即就有老人跪在地上磕头,边磕边哭,祈求上苍保佑,祈求蝗神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