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药效强行拔高了白琼溪的修为,可药力消散后,她的境界再度跌回原点。在修为高出她数重境界的贺枝眼中,这般一时虚涨的修为,不过是自投罗网。
早在探查出贺枝暗中修习魔功的那一刻,白琼溪便打定主意脱身离去。
但贺枝绝非庸碌之辈,很快便察觉到异样,出手招招狠戾,直取她性命。
白琼溪修为不敌,危急关头取出贴身毒粉扬向半空。毒药为她搏出一线逃生空隙,加之贺枝做贼心虚,不敢久留缠斗,眼睁睁看着她遁走。待白琼溪彻底脱身,贺枝立刻传令封锁宗门,还特意编造说辞:“有窃贼潜入盗取我贴身物件,即刻封禁剑宗所有出入口,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宗,全域彻查搜捕!”
“谨遵宗主令!”
一众弟子领命,立刻在剑宗各处展开地毯式搜查。
一路奔逃脱险后,白琼溪才察觉身上伤势深重。她连忙吞服疗伤丹药,寻了一处隐蔽角落暂作休整,换下染血外衫,将血衣妥善收进储物戒中,稍作整理,悄然折返贺莫雪为她安置的院落。
她刚躺卧妥当,院外便传来细碎脚步声,搜查的弟子已然登门。领头人对着院内出声问询:“少主,宗主居所遭窃贼潜入,我等奉命搜捕,可否准许入院逐一查验?”
贺莫雪眉头微蹙,余光扫过白琼溪歇息的房间,随即从容应声:“自然可以,诸位尽管搜查。”
搜查队伍逐间排查,很快便踏入白琼溪的卧房。来人认得她的身份,当即转头将情况禀报给带队大师兄风惊合。
风惊合目光锐利,开口发问:“敢问白仙师,方才是否去过宗主居所?”
不等白琼溪开口辩解,贺莫雪已然按捺不住,冷声驳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切莫凭空污人清白!白仙师方才一直与我共处一室,半步未曾外出。”
风惊合直视贺莫雪,语气凝重,再度确认:“我最后问一次,你能笃定白琼溪全程待在你的宅院,从未踏出院落半步?”
贺莫雪斩钉截铁打包票:“我以少主身份担保,她自始至终都在此处,不曾离开分毫。”
风惊合不知是否全然采信这番说辞,深深打量了二人数眼,终是抬手示意:“走,去往别处搜查。”
一行人声势浩荡而来,又尽数撤离。
白琼溪后背惊出一身冷汗,本就身负重伤,丹药只能暂缓伤势,并未根治内里损伤,紧绷的心神一松,眼前骤然发黑,直直昏死过去。
见她身形一晃就要栽倒,贺莫雪眼疾手快,快步上前稳稳将人接住,眼底满是焦灼担忧:“琼溪!你怎么了?”
她立刻高声吩咐下人:“速去请宗门药师,务必快些!”
不多时,剑宗医术最为顶尖的药师提着药箱匆匆赶来,箱中整齐摆放着各式疗伤药材与银针。
“药师,劳烦快看看她!”贺莫雪心急如焚。
药师搭上白琼溪腕脉细细探查,片刻后沉声回禀:“少主,这位姑娘身负极重内伤,外伤虽被丹药暂时压制,内里伤势根深蒂固,必须静心长期调养。”
重伤二字入耳,无数线索瞬间在贺莫雪脑海串联,她终于明白,方才众人搜查的目标,分明就是白琼溪。
“有劳药师开方配药。”贺莫雪话音一转,眼神骤然凛冽,带着不容置喙的威慑,压低声音警告,“今日此事,绝不可对外吐露只言片语,否则,我能让你悄无声息从剑宗消失。”
“属下谨记。”药师执笔开好药方,全程手脚发颤,直至离开宅院许久,心绪方才平复。
贺莫雪亲自守在炉前煎药,待药汤熬好,一勺一勺耐心喂入白琼溪口中。
白琼溪悠悠转醒,舌尖萦绕着浓重药苦,心知昏迷时有人为自己喂药,想来必是贺莫雪。这般一来,对方定然知晓,擅闯宗主院落的人正是自己。
她撑着身子想要坐起,刚进门的贺莫雪快步上前,轻轻将她按回床榻:“药师叮嘱过,你内伤未愈,必须安心静养。”
“我自身伤势,我清楚轻重,自有法子调理。”白琼溪低声道。
“内伤不比外伤,纵使顶级疗伤丹药,也需数日静养方能稳固根基。”贺莫雪终是开口追问,“你不妨告诉我,这些伤势,究竟从何而来?”
白琼溪没有直接作答,转而抛出一个沉重问题:“你可知,当年害死你父母的,究竟是何人?”
贺莫雪几乎没有迟疑:“自然是魔族。昔日仙魔大战僵持数年,最终修仙界惨胜收场,我爹娘便是陨于魔族之手。”
她面露疑惑:“你突然提起旧事,是出了什么变故?难道其中另有隐情?”
白琼溪定定望向她双眼,语气郑重:“倘若,害死你双亲的并非魔族呢?”
事到如今,贺莫雪再迟钝,也品出了这话里暗藏的深意,呼吸一紧:“若不是魔族,那凶手究竟是谁?你知道真相?”
白琼溪一时不知该如何委婉开口,长痛不如短痛,她斟酌措辞,将所有真相和盘托出:“当年谋害你父母的,除了魔族,还有你的亲叔叔,如今剑宗宗主贺枝。”
贺莫雪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重复:“你说……我爹娘是贺枝所杀?”
白琼溪缓缓点头:“千真万确。”
贺莫雪脸色瞬间惨白,指尖攥紧:“可有实证?”
“眼下并无直接物证。”白琼溪索性将一众幸存者的线索,连同贺枝暗中修炼魔功的秘密一并告知。
贺莫雪垂眸沉吟良久,心中翻涌万千思绪,抬眼道:“待我前去见见那些人,听听他们的说辞。”
“好。”
“不必急于一时,”贺莫雪柔声劝阻,“你伤势未愈,贸然外出极易惹人怀疑,等你养好了身子,我们再动身不迟。”
白琼溪弯了弯唇角,应声应下。
三日光阴转瞬即逝,白琼溪体内内伤已然大体痊愈。她带着贺莫雪一同前往当日藏身的密林,二人在林中辗转几圈,始终寻不到阵法入口,最后还是阵内修士察觉外人到访,特意出林接引。
一行人循着特定方位穿行,阵法流转之力将二人传送至众人隐居的居所。屋舍宽敞开阔,屋内约莫三十余人,气氛热闹,半数以上修士修为深不可测,就连贺莫雪都无法勘破其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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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几张面孔格外眼熟,正是昔日水牢之中她出手救下的修士。
领头之人望见白琼溪身侧的贺莫雪,面上漾开一抹感激笑意:“贺少主,当日承蒙你出手搭救,我等一众人才得以从魔族牢笼脱身,大恩没齿难忘。”
贺莫雪不愿迂回,开门见山:“不妨坦诚相告,诸位究竟是何身份?”
自救人那日起,她便心存疑虑,只是彼时各人自有苦衷,身份于她无关紧要,如今牵扯父母旧案,她必须弄清原委。
为首之人开口自报姓名:“在下苏泽。”
贺莫雪闻声一震,这个名字她再熟悉不过。二十年前那场仙魔大战,剑宗内门弟子伤亡惨重,逝者姓名尽数镌刻在后山英烈碑上,苏泽之名当年响彻剑宗,是与她父亲贺庭并肩作战的核心弟子。幼时宗门长老授课,屡屡提及此人,都说他随贺庭深入魔族腹地偷袭,最终埋骨沙场。
“你明明早已被认定战死,为何还活着?”事关双亲血海深仇,贺莫雪难掩激动,声音微微发颤,“那我的爹娘,他们尚在人世吗?”
苏泽缓缓摇头,目光沉重:“他们没能活下来,死于自己人之手,你愿意相信吗?”
贺莫雪眼眶瞬间泛红,死死盯住他:“死于自己人之手?此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你先冷静,我慢慢与你细说。”苏泽斟酌字句,将尘封二十年的旧事娓娓道来,“二十年前,我与贺庭师兄,连同一众内门弟子奉命潜入魔族腹地执行偷袭任务,不料刚踏入腹地便遭埋伏被俘。”
他稍作停顿,留意着贺莫雪的神色,继续说道:“我们拼死抵抗突围,伤亡惨重,贺庭师兄带队浴血厮杀,眼看就要撕开缺口逃生,贺枝却骤然拔剑,趁他不备,从背后一剑刺穿贺庭心口。你母亲燕弥见状怒而出手复仇,也被贺枝反手斩杀。”
“贺庭师兄一死,我们群龙无首,尽数落入魔族手中。直到此刻,贺枝才彻底撕下伪装,对着魔族少主百般谄媚讨好。之后魔族将我们押进水牢囚禁,一关便是整整二十年。水牢之中,我们日日被迫充当试药器皿,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只能彼此支撑,靠着活下去的信念苦熬,直到那日你二人出手相救,我们才寻得这处密林隐居。如今仙魔战事再起,很难不让人疑心,贺枝打算故技重施,再度出卖修仙同道。”
“你若心存疑虑,大可暗中查证:近来剑宗外出执行任务的弟子,非正常折损人数是否远超寻常比例。”
贺莫雪抓住关键:“这些隐秘内情,你是如何知晓的?”
苏泽淡淡一笑:“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点少主不必多虑。”
“既然你一早知情,为何不设法营救外出执行任务的同门,任由他们白白送死?”
“隐居这些时日,但凡我等力所能及,能救下的同门,我们从未袖手旁观。”
众人证词尽数指向贺枝,真相沉重得让贺莫雪一时难以全盘采信,所有一切,仍需亲身查证核验。
她凝神思索片刻,正色开口:“诸位所言,我会逐一彻查到底。恶人绝不姑息,无辜之人,我也绝不会妄加猜忌冤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