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贺莫雪起身,脚步匆匆地转身离去。
白琼溪见她走得急切,当即紧随其后,临出门时匆匆朝苏泽躬身道了句:“实在抱歉!”便快步追了上去。
苏泽望着两道远去的背影,轻声应道:“无妨。”
贺莫雪此刻脸色沉得难看,御起长剑掠空疾驰,目标明确,径直冲向剑宗发放宗门任务的殿阁。
值守任务处的长老原本瘫坐在案后,一副散漫怠惰的模样,瞥见她身影,立马堆起满脸讨好的笑意,连忙起身迎上:“少主,您怎么突然过来了?今日所有任务早被弟子们领完了。”
“把记录弟子任务的名册取来,快。”贺莫雪语气冷硬,不带半分多余情绪。
长老虽满心疑惑,却不敢违逆,连忙从柜中取出厚厚一册记事簿递过去:“少主请看。”
贺莫雪接过册子,目光飞速扫过纸面,一字一句不肯放过。越往下看,心头疑云越重——剑宗内门弟子几乎每月都会失踪五六人,皆是两两结伴领完外出任务后,再也不曾踏回山门,卷宗上统一标注:遭遇妖兽袭击,尸骨无存。可奇怪的是,近三个月,再无弟子失踪的记录。
所有线索骤然串联,一桩隐情浮上心头。
每月折损五六名修士,尽数葬身妖兽之口、连尸骨都寻不到,未免太过蹊跷。
宗门任务向来按修为品级分配,即便外出历练偶有伤亡,也绝不可能稳定到月月死人。若他们根本不是死于妖兽爪下,而是被人暗中掳走了呢?
贺莫雪心头一紧,立刻转身奔赴剑宗供奉魂灯的密室。那些标注陨落弟子对应的魂灯,竟一盏不剩。
宗门规矩,即便修士寿终正寝,残碎魂灯也需统一收存安置,绝不会随意丢弃。这批失踪弟子的魂灯凭空消失,破绽已然摆在眼前。
看来坊间传闻不假,他们并未身死,只是被人掳走囚禁在魔族地界某处。
贺莫雪当即暗中传信给安插在魔族的卧底,静候回音。
这一等便是大半日,直至子时,密信才辗转送回。信中所言模糊:无法确认地牢关押之人是否为剑宗弟子,几处重兵把守的监牢根本无从潜入,但能断定牢中确有大批修仙修士被囚禁。
贺莫雪捏着信纸,垂眸陷入长久沉思。
片刻后,她抬眼看向身侧的白琼溪,语气笃定:“我们去魔族议和,去找你的师妹,魔尊冷秋姒。”
“你说什么?”白琼溪猛地一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满脸难以置信。
贺莫雪侧过头,眼神认真无比:“登门寻如今执掌魔族的冷秋姒商谈停战。我收到消息,魔族内部同样厌战,眼下正是两界和谈最好的时机。”
白琼溪依旧满心踌躇:“可她如今是魔族之主,先前我们还曾联手刺杀过她,此番前去太过凶险。”
贺莫雪却胸有成竹,淡淡一笑:“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冷秋姒眼界格局开阔,不会纠结往日仇怨。况且密报提及,前任魔尊之女与她势同水火,二人权斗不休,我们恰好能借此坐收渔利。炼制试炼尸傀的幕后之人正是薛离覃,只要我们联手帮冷秋姒扳倒他,这笔交易于双方都划算。”
白琼溪细细思忖一番,点头道:“听起来确有可行之处。”
第二日天光微亮,贺莫雪与白琼溪抵达魔族边境,拦下值守魔兵,道明来意,求见魔尊。
消息很快传入魔宫,薛离覃率先得知此事,心中满是疑虑,猜不透剑宗少主与药师阁弟子孤身入魔疆究竟意欲何为。
反观冷秋姒听闻禀报,神色却十分平静,只淡淡吩咐:“让她们进来。”
她心底亦存几分警惕——这两人数月前才从魔族险境脱身,如今竟主动送上门,是手握足以制衡魔族的筹码,还是另有图谋?
在魔兵引路下,贺莫雪、白琼溪踏入魔宫议事大殿。冷秋姒端坐主位,居高临下地俯瞰二人,殿内一时寂静无声,最终还是冷秋姒率先开口打破沉寂:“不知剑宗贺少主、药师阁白弟子跨界而来,有何要事?”
贺莫雪从容抬眼,语气循循善诱:“此番前来,是想与尊上做一桩互利的买卖,不知尊上可有兴趣?”
“哦?”冷秋姒声线慵懒,漫不经心地抬了抬眼,“说来听听。”
贺莫雪直入正题:“尊上可还记得魔族各处地牢关押的修仙修士?”
“自然记得,先前不是被你们救走一批?”冷秋姒面露疑惑,她先前随口提过水牢,实则从不知牢中关押何人,经贺莫雪一提,反倒勾起了几分兴致,“那些修士是什么来历?”
“二十年前仙魔大战,各派修士折损无数,可其中一部分并未殒命,反倒被掳至魔族各地囚牢,日夜受尽磋磨。”贺莫雪沉声说道。
冷秋姒闻言,眼底掠过一丝诧异:“然后?”
“尊上应当清楚,薛离覃暗中炼制尸傀,修仙界正是以此为由,集结各派准备大举伐魔。”贺莫雪继续剖析,“若你我联手,当众揭穿薛离覃炼制尸傀的恶行,既能给修仙界一个交代,两界大战便可就此作罢。”
“除此之外,我们还能顺势揭发,薛离覃与当今剑宗宗主贺枝早有勾结。”
冷秋姒轻嗤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嘲讽:“贺少主未免想得太过简单。仅凭地牢修士几句证词,便想扳倒根基稳固多年的贺枝?你不过一介金丹修士,贸然掀翻剑宗宗主,就不怕引火烧身,落得两败俱伤?”
贺莫雪闻言,才察觉自己方才的计划疏漏重重,不由得蹙起眉头:“这般不行,那般也行不通,难道只能眼睁睁看着仙魔两界开战?还请尊上指点,眼下局势该如何破局?”她语气急切,迫切想从冷秋姒口中寻得解法。
冷秋姒闭目沉吟半晌,缓缓开口:“眼下别无他法,只能一战。战场之上自有分晓,届时看看剑宗那些与贺枝积怨已久的长老、门下弟子,会不会重蹈二十年前的覆辙。魔族有我坐镇,修仙界那边,只能靠你们自己周旋。”
贺莫雪还想再辩驳几句,话到嘴边又尽数咽下。
停战从不是她一人能说了算的。各派数十名亲传弟子失踪多年,宗门耗费无数资源栽培内门修士,这笔血海深仇不可能轻易放下。失踪弟子魂灯尽碎,各派早已认定人死于魔族,执意要深入魔疆救人复仇,此次联军伐魔,早已是人心所向。
仙魔大战,终究还是如期拉开帷幕。
剑宗宗主贺枝统筹调度所有修仙门派兵力,表面公允分配驻地与攻坚任务,实则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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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动手脚,将平日里与自己不和的剑宗长老、门下弟子尽数派往最凶险的前线,除此之外,又抽调其他宗门修为深厚的长老、弟子一同奔赴险地。
这般声势浩大的联军排布,在外人看来本应万无一失。
可谁也不曾料到,被贺枝调配至前线的修士刚与魔兵交手,便尽数被俘,对应的魂灯更是被人暗中亲手击碎。事到如今,所有人都清楚联军内部藏有魔族内应,却无一人疑心,这内应竟是统领整个修仙联军的剑宗宗主贺枝。
首轮伐魔之战惨败而归。贺枝假意满面悲戚,挨个安抚各宗门宗主,口中说着冠冕堂皇的场面话:“逝者已逝,来日再战,定要魔族血债血偿。”
药师阁此战损失数名内门弟子,阁内上下哀恸,夏言糍身为阁主忙得焦头烂额,分身乏术。这时白琼溪快步走到她身侧,压低声音道:“宗主,有人在外求见,事态紧急。”
眼见联军惨败、弟子殒命,夏言糍心中悲痛万分,本想直言回绝,不肯离开调度之地。
白琼溪又补充一句:“若是不去见这位故人,宗主日后必定追悔莫及。”
夏言糍心下一动,终究跟着白琼溪动身,一路行至仙魔两界交界之地。看清来人的刹那,她浑身一震,声音都微微发颤:“泽师兄?你怎么会在这里,你的魂灯不是早就碎了,世人都以为你早已陨落!”
苏泽,当年修仙界公认的旷世奇才。年少成名,一身剑道冠绝剑宗,同辈之中从无对手;自觉剑道再无突破后,转而拜入药师阁修习医术,造诣更是远超阁中一众老牌药师。
“我并未身死。”苏泽平静开口。
“可当年供奉堂内,你的魂灯明明碎裂消散了!”夏言糍满心不解。
苏泽侧身示意:“你随我来。”
他引着夏言糍走到药师阁后山隐秘阵法处,抬手开启禁制。看清阵中身影的那一刻,夏言再也克制不住翻涌的情绪——里面关押的,竟是她药阁多名失踪的师兄弟、师姐妹。
夏言糍眼眶瞬间泛红,声音哽咽不已:“你们明明活着,为何迟迟不回宗门?”
一名幸存药师上前回话:“我们数月前才侥幸被人救出。”
夏言糍心思剔透,立刻抓住关键,看向一众死里逃生的修士:“你们如实告诉我,当年掳走你们的究竟是谁?”
“是魔族之人。起初数年,他们拿我们修士肉身炼邪药,待我们气血衰败、失去利用价值,便丢进水牢,任我们自生自灭。”
夏言糍又追问:“既然得以脱身,为何不立刻回归各自山门?”
苏泽深深望了她一眼,字字沉重:“夏宗主问得好。我们之所以有家难回,是因为当初出卖我们、将我们亲手送给魔族的,是宗门内部权势滔天之人,此人如今一手遮天,我们根本不敢贸然回去,你能明白其中难处吗?”
夏言糍心头一沉,紧追不放:“到底是谁,逼得你们有家不能归?”
苏泽长叹一声,不再隐瞒,如实道出那个名字:“说出来你或许难以置信,当年出卖我们所有人的,正是如今的剑宗宗主——贺枝。”
剑宗宗主。
贺枝。
竟是他,亲手出卖了一众修仙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