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魔两界即将开战的消息,如同席卷千里的狂风,瞬息间传遍了整片修仙大陆。
隐匿在山林阵法中、避世隐居的一众修士,终究再也守不住这一方安稳桃源,彻底被卷入了乱世风波之中。
被困水牢数月的上一辈修士,历经漫长休养,早已渐渐抚平了身心伤痕。那些暗无天日、受尽磋磨的苦难,恍惚间竟像是上辈子的虚妄梦魇。他们本以为往后余生,便能安然度日,安稳修行。
可今日,外出采买物资的炼器宗弟子,带回了一则震动所有人的噩耗——正道修仙界,决意大举出兵,征讨魔族。
消息落下的瞬间,院落里所有忙碌的修士尽数僵住。灶台前生火做饭的人,手中的柴火无声滑落,袅袅炊烟停滞半空,整片庭院骤然死寂。
有人压着心底的不安出声:“好好的,为何突然要攻打魔族?”
立刻有人沉声作答,语气裹挟着无尽寒凉:“近来大陆各处修仙弟子频频失踪,杳无音信。修仙界已然定论,此事乃是魔族所为。剑宗便以此为由,牵头集结各派兵力,誓要讨伐魔族。”
寥寥数语落地,庭院陷入长久的死寂。
众人面面相觑,眼底皆是沉甸甸的阴霾。眼前这场仙魔对峙、修士莫名失踪的乱象,与二十年前那场惨烈的仙魔大战,分毫不差。
二十年前,他们一行人奉命出征,却因行踪泄密,误入魔族陷阱,全员被俘,在魔渊地牢中受尽百般折磨,九死一生。
时至今日,当年出卖众人、泄露行踪的内鬼,依旧逍遥法外。
而所有人心中深藏多年的怀疑,从未消散——当年传递假情报、将他们推入绝境的始作俑者,正是如今位高权重、执掌剑宗的宗主,贺枝。
死寂沉沉的气氛里,一道压抑悲愤的声音骤然响起,打破沉默:“我们不能再坐视不管了!绝不能让如今这些年轻弟子,重蹈我们当年的覆辙,被人暗算出卖,白白葬送性命!”
“没错!我们必须揭穿贺枝的狼子野心与滔天阴谋!”
激昂的呼声接连响起,却也夹杂着几分怯懦与犹豫。
“可贺枝如今是正道剑宗之主,权势滔天,修为深不可测。仅凭我们残存之人的力量,根本无力抗衡,更护不住天下修士。”
“是啊,我们历经浩劫,修为折损大半,实在是力不从心……”
争执与犹豫声中,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汇聚向人群最前方的女子——苏泽。
她是这群幸存者中修为最高、心性最坚韧之人,也是当年在魔族水牢中,承受折磨最多、伤势最重、熬得最艰难的人。
众人目光恳切,齐齐俯首:“苏泽,此事该如何决断,我们全都听你的,誓死追随。”
余下二十余名修士纷纷颔首,无人异议,静静等候着她的决断。
晚风穿林而过,苏泽伫立原地,静默良久。眼底翻涌着过往的血泪与沉重,最终缓缓抬眼,目光坚定:“暂且不必冲动发难。我们先设法联系如今修仙界的年轻一辈,摸清各方局势,再谋后续对策。”
无人知晓,苏泽曾是剑宗核心内门弟子,亲眼见证过最肮脏的真相。
当年贺枝为夺宗主之位,狠心弑杀亲兄——也就是上一任正直仁厚的剑宗宗主。事成之后,贺枝欲将他们一众知情弟子尽数灭口,斩草除根。
万幸昔日魔尊中途插手,向贺枝索要了他们一行人,欲将其炼制成可控尸傀,他们才得以苟活于世。
魔族囚牢的岁月,是毕生难忘的炼狱。日日酷刑加身,神魂俱裂,无数同门熬不住极致的痛苦,或绝望自戕,或被折磨至死。辗转数年,当年数百修士,最终堪堪剩下他们二十余人。
能活下来,从来不是侥幸,只是他们硬生生熬住了所有黑暗。
隐居的这数月,他们从未懈怠,暗中探查各方讯息,早已将如今修仙界的势力格局、人物动向、潜藏暗流,摸得一清二楚。
苏泽望着众人,沉声定夺:“此地毗邻药师阁,地势便利。我们先主动联络药师阁,寻一位可信之人入局。”
众人闻言,尽数点头应下:“听从安排!”
彼时的药师阁中,白琼溪数月来潜心炼丹,日夜不辍,储备了海量疗伤、御敌丹药,只为防备即将到来的仙魔战乱。
早在她每次下山采买药材之时,便察觉身后有几道隐晦身影尾随跟踪。
她心性通透,早已洞悉端倪,却始终不动声色,静静等待对方现身。
今日,她刻意绕路走入偏僻密林,果不其然,隐匿许久的几道身影骤然现身,凌厉攻势直逼身前。
白琼溪身形轻盈躲闪,看清来人招式的刹那,眉头骤然拧紧——那是正宗的剑宗功法路数,错不了分毫。
她本以为只是寻常窥探,未曾想对方修为不弱,且配合默契。几番交手下来,白琼溪心中已然清明,今日局势,已然不妙。
不出数招,她便被几人合力制服。
抬眼望去,擒住自己的人皆戴着□□,容貌模糊,根本辨不出真实身份。
身陷桎梏,白琼溪心头冷静无比,没有半分慌乱。她唯一的念想,便是希望贺莫雪能察觉自己留下的隐秘线索,寻迹前来救她。
随后,她被几人挟持,一路前行,最终停在一处隐匿阵法之前。
光影流转,阵法启动,转瞬便将众人传送至一处陌生地界。
白琼溪抬眼扫视四周,眼前是一座偌大清幽宅院,院中散落着诸多修士,服饰各异,分属修仙界各个门派。她心中暗自诧异,从未想过药师阁山脚的隐秘山林中,竟藏着这样一处汇聚各派幸存者的隐秘据点。
她敛去心绪,从容开口:“诸位无故擒我,不知究竟所为何事?”
她已然确定,这一场围捕,自始至终,都是冲着她一人而来。
话音落下,擒住她的几人缓缓抬手,褪去脸上易容伪装。
看清一张张面容的瞬间,白琼溪微微一怔。
这些人,竟是昔日她与贺莫雪深入魔渊,拼死从水牢之中救出来的受难修士!
魔牢之中昏暗潮湿,人影攒动,当年救援之时局势危急,她根本无暇细看众人容貌,一时间竟未曾认出。
与此同时,对方也有人认出了她,当即惊呼出声:“苏泽!快松绑!这是当初拼死救我们脱离魔牢的那位少侠!”
苏泽闻言,眼中满是错愕,快步上前:“她便是当年营救我等之人?”
“千真万确!速速解开束缚,万万不可失礼!”
束缚尽数松开,白琼溪揉了揉微麻的手腕,神色淡然:“既然知晓缘由,不知诸位今日绑我前来,究竟有何指教?”
一位年长的修士快步上前,态度热忱,主动拉住她的手臂:“姑娘一路受惊,定然未曾用膳,先随我们吃饭歇息,一切事宜,饭后再细细详谈。”
白琼溪本已辟谷多年,无需五谷杂粮,正要开口推辞,可望着众人眼底真诚热切的善意,终究不忍辜负这份心意,轻轻颔首应下。
另一边,药师阁山下,贺莫雪已然等候许久。
大战在即,她今日专程前来,是为了向白琼溪取一些应急丹药,以备战事所需。可她从清晨等到日中,始终不见白琼溪归来。
心头空落落的,一丝莫名的不安悄然蔓延。
贺莫雪当即下山,走遍山脚所有药材集市、常去摊位,皆不见白琼溪的身影。
心底的预感愈发糟糕,她立刻扩大搜寻范围,凝神探查周遭气息。须臾之间,一缕极淡、却无比熟悉的异香钻入鼻尖。
这香气,她记忆犹新,正是昔日虞嫣霓所用、白琼溪特意改良的引路秘香。
是白琼溪特意留下的线索!
贺莫雪眼神一凝,循着细碎香气快步追入密林,可前行百丈后,所有香气与痕迹尽数消散,再无半分踪迹。
看着空空如也的林间空地,贺莫雪瞬间了然——此处布有隐匿阵法。
她立刻取出随身罗盘,指尖凝力,催动灵力,细细推演阵法纹路,潜心寻找破阵之法。
而此刻的宅院之中,白琼溪已然用完膳食。
褪去所有客套,她神色沉静,再度开口:“现下可以说了,诸位找我,到底所为何事?”
热闹的院落瞬间安静下来,众人面面相对,一时不知该从那段尘封的过往说起。
最终,苏泽上前一步,望着眼前澄澈坦荡的白琼溪,缓缓开口:“不知道友,可否容我讲一个尘封二十年的故事?”
白琼溪颔首:“洗耳恭听。”
随后,苏泽以平静却沉重的语调,缓缓揭开了那段被掩盖二十年的血色真相。
二十年前,贺枝野心勃勃,不甘屈居人下。为稳固剑宗宗主之位,他暗中私通魔族,背弃正道。
他捏造虚假任务情报,诱骗一众宗门精锐修士出征,暗中将所有人的行踪、战力、布防尽数出卖给魔族,致使无数修士身陷绝境,惨死魔渊。
不仅如此,他狠心弑杀亲兄,也就是清正爱民的上一任剑宗宗主,扫清继位最大阻碍。为杜绝后患,他又暗中下毒,毒杀宗门内数位修为高深、忠心正直的长老,硬生生踩着鲜血与尸骨,登顶剑宗宗主之位。
一字一句,沉重刺骨。
白琼溪静静听完全部始末,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二十年前那场大战,她的父母莫名陨落,尸骨无存,当年她始终查不到半分死因,原来真相藏于此处。
而贺莫雪的亲生父母,也就是昔日的剑宗宗主夫妇,亦是死于贺枝的阴谋算计与魔渊战乱之中。
心绪翻涌,白琼溪却未曾全然轻信一面之词。乱世之中,真假难辨,仅凭口述,不足以定人罪责。
她抬眼看向苏泽,语气冷静而审慎:“你所言句句骇人,可有实质证据佐证?”
苏泽略一思索,沉声道:“贺枝早已背弃正道,暗中修炼禁忌魔功,这便是最确凿的证据。”
话音刚落,宅院外骤然传来阵阵灵力震荡,阵法壁垒剧烈晃动。
苏泽神色一凛,骤然看向白琼溪,目光带着警惕:“有人在外破阵,是你引来的人?”
白琼溪心知来人定然是贺莫雪,坦然颔首:“是我的挚友。诸位所言真相,我会亲自一一查证,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说罢,她转身踏出宅院,穿过阵法结界。
刚破阵而出,便望见一身素衣、神色焦灼的贺莫雪。
见她安然无恙,贺莫雪紧绷的身形瞬间松弛,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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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是真切的担忧:“溪溪,你没事吧?”
“我无事。”白琼溪轻轻摇头。
“那掳走你的那些人呢?”贺莫雪追问。
白琼溪眼神微微闪躲,不敢直视贺莫雪澄澈的眼眸,轻声敷衍:“只是一场误会,他们认错人了,已然无事。”
这番说辞漏洞百出,贺莫雪心中全然不信。
可看着白琼溪刻意隐瞒的模样,她终究没有继续追问。人人皆有隐秘心事,若对方不愿言说,她便尊重到底。
无人知晓,此刻的白琼溪心中已然立下决意。
父母惨死的真相、二十年的陈年冤案、贺枝隐藏的狼子野心……所有迷雾,她都要亲手拨开,查明所有真相,让背负满身罪孽的贺枝,血债血偿,受正道裁决。
她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转头看向贺莫雪,轻声提议:“丹药尚未完全备好,我们寻一处安稳之地筹备吧,不如暂且前往剑宗落脚。”
贺莫雪没有半分迟疑,温柔应声:“好,都听你的。”
二人并肩奔赴剑宗,一路之上,白琼溪看似平静随行,眼底却暗藏审视,默默熟记剑宗外围所有地形、布防、路径,将一切尽数记在心底。
不多时,二人抵达剑宗,走入贺莫雪居住的院落。
见她一路沉默失神,贺莫雪在她眼前轻轻挥手,柔声问道:“在想什么?这般出神。”
白琼溪蓦然回神,收敛所有心绪,笑着摇头:“没什么,只是略微走神罢了。”
她迅速转移话题,取出随身携带的丹方:“我们抓紧时间筹备丹药吧。”
随后,她细细叮嘱贺莫雪称量药材的规矩,字字严谨:“所有药材必须精准称重,分毫差错,都会影响丹药药效,万万不可大意。”
“我记住了。”
贺莫雪聪慧通透,一点就通。白琼溪只细细教了几遍,她便熟练掌握了药材称量、分类、配比的所有流程,二人配合默契,进度极快。
暮色沉沉,夜色渐浓,所有战备丹药尽数炼制完毕,收纳妥当。
白琼溪微微垂眸,故作疲惫:“我有些乏了,可否小憩片刻?”
贺莫雪眼底满是温柔笑意:“自然可以。西边的客房空着,干净安静,你只管安心歇息。”
待贺莫雪离去,院落彻底归于寂静。
沉沉夜色笼罩剑宗主峰,月色隐晦,四下无人。
白琼溪迅速改换容貌身形,易容成一名普通的剑宗低阶弟子,趁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离开了客房,一路避开巡逻弟子,步步谨慎,潜入守卫森严的剑宗主峰腹地。
心跳微微急促,纵然早已做好万全准备,身处敌营核心,依旧不敢有半分松懈。
片刻后,她顺利抵达主峰最深处,找到了剑宗宗主贺枝的居所。
白琼溪提前取出一枚秘丹吞入腹中,此丹可在一刻钟内暴涨修为,短暂提升战力,供她全力一战。
确认屋内气息稳定,贺枝正在其中修行,她抬手轻叩房门。
屋内修炼的贺枝,只当是门下弟子前来禀报事务,毫无防备,随口应允。
房门推开的瞬间,白琼溪提剑直击而上!为隐藏身份、不暴露自身路数,她刻意施展正宗剑宗剑术,招招凌厉,贴合剑宗功法特质。
得益于暴涨修为的丹药加持,她的战力大幅提升,竟能与身居宗主之位、修为深厚的贺枝打得有来有回,不相上下。
可数个回合过后,白琼溪心中已然明晰——这般缠斗,根本无法逼出对方的真实底牌,更无法试探出魔功破绽。
想要坐实真相,唯有将贺枝逼至绝境,让他动用全部实力。
心念既定,白琼溪指尖一凝,数枚锋利暗器破空而出,直逼贺枝周身要害!
贺枝仓促闪避,虽尽数躲开,却也被逼得节节败退,周身灵力紊乱。
他脸色阴沉至极,眼底翻涌戾气,冷声厉喝:“藏头露尾之辈!不论你是何人,今夜擅闯主峰、挑衅本宗,必死无疑!”
白琼溪执剑而立,身姿飒然,语气带着刻意的挑衅与冷冽:“能否取我性命,便看宗主有无这般本事了!”
彻底被激怒的贺枝,再也不愿隐藏,摒弃所有正道功法,掌心骤然翻涌出一缕幽暗诡谲的黑色灵力,邪气森森,阴冷刺骨。
禁忌魔功,骤然现世!
几招魔功打出,阴邪暴虐的气息席卷整间卧房,与正道灵力截然不同的诡谲威压扑面而来。
白琼溪眼底寒光乍现,心中所有疑虑尽数落定。
苏泽一行人所言非虚,执掌正道剑宗的宗主贺枝,早已彻底堕入魔道,常年修炼禁忌魔功,祸乱正道!
二十年前的背叛、同门的惨死、父母的陨落、无数修士的冤屈……所有零散的线索,此刻尽数串联。
夜色幽深,白琼溪收剑后撤,悄然隐去身形,隐匿于剑宗黑暗之中。
真相已然窥见,可证据尚且不足。
她暗暗立誓,余下所有谜团、所有被掩盖的罪孽,她定会一一探查清楚,搜集所有铁证,撕开贺枝伪善的正道皮囊。
待到真相大白之日,她必让这窃位叛道、双手染满鲜血的罪人,受天下正道唾弃,为所有枉死之人,讨回迟到二十年的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