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一根能改变世界线的红线 > 59.深入交流
    回到流水的庭院,李心晖终于有了闲暇,可以休息了。

    门外却传来了说话声。

    似乎是在争执。

    李心晖掀开温暖的被窝,起身取了架子上的越罗披风穿上,薄薄一层,正适合初秋。

    打开房门,不远处假山边两人一坐一立。坐在山石上的是尉迟红月,站立的是一位老者,整头的白发如落满了霜雪。

    房门门轴的“吱呀”声在安静的夜里拉的很长,李心晖本也没有遮掩的意思,可那两人依旧没有停止争执。

    虽然没有出现她的名字,但好像是在说和她相关的事,

    不过那位老者却朝李心晖投来了目光。

    逆着月光,李心晖隐约觉得老者的五官似曾相识。

    “褚先生?”

    李心晖往前走了一小段,想看得更清楚些,尉迟红月却将那位老者赶了回去,动作十分的粗暴无礼。

    而那位老者看起来虽然十分不情愿,却没有任何反抗的行为。

    不过上一次这样的情况,在兵部的库房,她也是被尉迟红月和另一人的谈话声吵醒。

    而那时的人是张超。

    这人不会是故意的吧。

    李心晖站到了老者方才站的位置时,发现即便高昂着脖颈,也只能看到对方的下巴。所以李心晖只能踩着石头往上爬,爬到一个能够平视尉迟红月的位置。

    “不是说困了,怎么不去睡?”

    尉迟红月看着月亮说:“我也是被人吵得睡不着觉。”

    李心晖抱腿坐在石头上,被风雨浸透了的石面冷得她一激灵。

    “你们方才在……”

    “我在地牢里……”

    两个人同时开口,在意识到和对方说的不是同一件事后就不约而同地收了声。

    尉迟红月也从看着月亮的姿势,转成了看着脚下水池中月亮的倒影。

    李心晖自然记得尉迟红月在地牢里的异常,只是他们之间一向都不提这份令他们都倍感困扰的异常,她也默认了这个默契。

    是今晚的宴会上发生了什么吗?他竟然一反常态主动提起了,让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你在地牢里怎么了?”

    “……没什么。”

    乌龟又缩回了壳里。

    李心晖并不想强逼他说,这其中大部分原因或许是她也不想面对,为此,她必须做出退让,把想问的问题也咽回肚子里

    但尉迟红月却继续说下去了:“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以前我曾经想过要把韦万石丢到渭水里去,但过会儿我就忘记了,我当时还是挺看不起自己的,一个把懦弱当做善良的胆小鬼。

    但之后不久,我真的开始拿起刀杀人的时候,我又羡慕起那个没有拿刀的自己了。”

    尉迟红月双手捂住脸:“我……你说得对,我从小就不喜欢读书,不想考科举,但是我依然觉得我和你是一样的人。我们的命运几乎是重合的,但你做的比我好,你过的比我好,你身边的人也比我身边的好。

    我,我……”

    李心晖本来已经起身准备回屋了,但尉迟红月突然开口,她就只能停下动作。所以现在她半蹲在地上,微微仰头看着尉迟红月。

    他的指缝里,一颗颗透明的水滴漏了出来。

    “我明知道那么做是不对的,会后悔的,但我还是想让你经历一遍,想让你尝试一次,然后,看你会不会变得和我一样。

    但是不行,当那种事真的要发生的时候,我又发现我做不到了。我觉得你就是我,我看到你杀人,就好像看到六年前的我自己,我想阻止你的,可是来不及了。

    好可怕,那种你再后悔,跪多久,哭求多久,都不会改变,也没有办法挽回,人死了就是死了。

    但是,我没想杀人的,我本来也没有想要谁死,可是,我是真的没有办法……”

    就是这样,就是这种,庞大如山峰的哀伤和悲痛向李心晖砸来,她看得见,但她知道那是虚假的,砸不死人。

    所以她只能干站着,没有任何应对的举措。

    尉迟红月从双手里抬起头,看向李心晖:“你是被吓到了吗?我是不是很恶心。”

    “不是……”

    李心晖像一个迟暮的老人,反应速度变得很慢:“我只是不知道……不,我不太明白……”

    这都是借口,都是假话,她知道,她明白,尉迟红月想要她说出什么样的话,做出什么样的行为,但她就是不想做。

    即便隔着两层皮肉,二十年的岁月,尉迟红月的痛苦也能从他的嘴里进到她的耳朵里,可是那又如何呢?

    安慰没有用,把自己的痛苦分给别人,痛苦也不会减半,死去的人活不过来,过去的事无法挽回,覆水难收了。

    但是人就是这样,问题无法解决的时候,只是想要一个出口来让自己好过一些罢了,再铁石心肠的人都难以承受这样的诱惑。

    可是她好像没有办法承受,也做不了尉迟红月的出口。

    “我只是觉得,我现在……”

    李心晖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只觉得胸腔以下的位置,像是坠了块黄金一般难受。

    “我现在说出口的话,可能,并不是你想要听的。”

    李心晖说完这句话,也跟着尉迟红月一样捂住了脸。

    她才知道,这个动作不是为了掩盖自己的情绪,而是恐惧,恐惧看到对方脸上失望的神情。

    失望于她竟然真的是如此冷漠又无耻的一个人,明知道对方的爱意却只冷眼看着,完全拿不出相同的爱意回馈的自私鬼。

    然而她也因此再也看不见此刻尉迟红月的表情,再也没有机会知道此刻尉迟红月的想法,当她终于克服恐惧抬起头时,尉迟红月已经收起了所有的情绪。

    无所适从的人从尉迟红月变成了她。

    “对不住,我……”

    无论怎么咬住牙齿,怎么用指甲掐自己的肉,她还是做不到坦然的面对自己的内心想法。

    “我帮不了你,对不住。我不是,不是想要逃避,我只是……”

    她还是做不到,明明她可以学母亲对她那样,把同样的关爱传递给尉迟红月,但她还是做不出来,也说不出口。

    她曾经只是想要帮尉迟家查清旧案,找到幕后凶手绳之以法,或许尉迟红月就会好起来。

    但现在她才知道,原来她曾经想做的还远远不够,那远远不是尉迟红月想要的。

    “你不用这样,我也没有要求你一定要做什么。”

    尉迟红月已经没有了耐心,不想再等李心晖那句没说完的话,也不再期待后面的内容。

    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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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晖觉得自己现在的模样一定蠢透了,分明知道自己做错了,却渴望对方能够体谅她,能够理解她,最好还能假装没有看到这道裂痕。

    是她太贪得无厌了。

    “嗯,那我先回去了。”

    李心晖也收起自己那些无理取闹的情绪,起身想从假山上跳下去,但是太高了。爬上来的时候很轻松,毫不费力,现在却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云端,和地面隔着一道天堑。

    感觉跳下去的话,她大概会死。

    就在她踌躇着,究竟要不要尝试一番粉身碎骨的体验时,尉迟红月先跳了下去,然后转过了身,朝她伸出了手。

    她纠结了很久,看着那只很宽厚的手掌,那是从来没有出现在她人生里的东西,她不知道该怎么对待。

    但尉迟红月伸出的手就这么放着,没有催促,也没有收回去。

    李心晖终于还是选择了握住了那只手,从假山上轻松下到了平稳的地面。

    过程很轻松,但是她的内心像在油锅里煎熬,作为她只想索取却不愿回应和付出的惩罚。

    紧接着被放开的手裹挟着绝大的失落,化作一把利刃刺穿胸口,里面的血肉从伤口里掉了一地。

    使得李心晖只能站在原地看着尉迟红月走远,并不是在期待对方能够看见她的难过而回过身,而是她已经无力再提起脚步往前跟上对方的步伐。

    那些藏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的亏欠终于被翻到了明处,之前所有觉得无来由、无法理解和接受的情绪也终于有了重量,把她死死压扁,再无翻身的可能了。

    她蹲下身,慢慢把那些从伤口里掉出去的血肉捡起来,塞回身体里之后,再独自回到了房间,等待着新生的日头将黑夜驱散。

    新的一天到来,她的房门被敲响,然后被破门而入。

    来的人居然是上官惠文。

    而且似乎怒气冲冲,但在盯着李心晖看了一会后怒气又像雨后阴云般神奇地消散了。

    上官惠文在床边坐下,摸了摸李心晖冰凉的脸颊:“我还以为你不会害怕呢,瞧你这样子,看来是吓得一夜未眠。”

    上官惠文像个拿晚辈没办法的长辈叹了口气:“放心吧,陛下没有要追究的意思,周兴已死,凶手是谁无人在意。左右他不过是个无关紧要,又遭万人唾弃的人。”

    李心晖自然不是因为害怕承担杀害周兴的责任而担惊受怕,但若是要解释,定然会被问真正的缘由,那她就更说不出口了。

    “嗯,我知晓了,多谢上官大人。不过,上官大人您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上官惠文早有准备,也没有找什么借口或是闭口不答:“我本不是来寻你的,我是来拜访褚先生的,是他告诉我你在这里。”

    “褚先生跟您提起我?”

    “是啊,他很喜欢你的文章,还说起了同幼时的你在东都见面的事。”

    这样的吗?可昨晚她见到的那个“褚先生”分明散发的是浓浓的恶意。那究竟是上官惠文在欺骗她,还是那个“褚先生”在欺骗上官惠文呢?

    “哦,我也还记得,褚先生的确博学。只是我也没想到上官大人竟然是褚先生的弟子。”

    上官惠文道:“倒也算不上什么正式的弟子,不过是跟着褚先生读过半个月的书罢了。好了,你先洗漱,我有正事要和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