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来的六人是在冬雪她们屋打地铺的,虽然铺了厚厚的麦草,但女孩子长时间睡地上不好,她们从入冬到现在本就一直遭罪,身体的、心灵的。
吴佳香把知情者叫到一起,耳提面命地交代绝口不提“那件事”,违者重罚。
住房愈发紧张,常怀山天天催着老师傅赶进度,猪肉、羊肉、鸡肉换着法的做。
老师傅喘口气:“一刻也不敢休息,怕上茅房耽搁,口渴都憋着不喝水。”
那个常守彤像个没事干的闲散老人,和他们同吃同喝不说,干活时就在那盯着,生怕他们偷懒、偷肉、偷砖。他好些年没这么勤快过了,累得腰背酸痛手抽筋,夜里到家脚都不洗,倒下就睡,天不亮又要起来。
“……倒也不用这么拼。”常怀山怕把人累出个好歹来,“我家那些个小子,你能用上的就使唤,递砖块、和灰浆都行,你们就负责砌墙那些要手艺的。”
老师傅却怕他是在找借口扣工钱,连忙表示家里还有些人,明天来给打下手。顺便还能多吃点肉养养身体。
常怀山例行检查后,抬腿就去楮城。
常茸和他一起。
诸葛良盈有约会,常茸今天不用上学,就惦记上去花鸟街的铺子转一转。
卖盆栽的老板在低价处理存货,店小二全部辞退了,门口乱糟糟的没人收拾,看到迎面走来的常怀山,就露出了羡慕的表情,说他走大运了。
常怀山哈哈一笑,搭把手帮他把一些瓦盆堆到墙角:“你这要几天才能收拾好?”
“收拾不重要,一天半天的就能搞完,就是我那几盆贵重的兰花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买主,低价出吧我不乐意,费尽心思养的,不像那些百合、杜鹃,给点山土就能活。”
常怀山不懂这些道道,又问他新买卖准备做什么,铺面租在哪里……
常茸楼上楼下巡视一遍,对新铺面挺满意,见常怀山与店老板相谈甚欢,就自己找乐子。
这是她第一次来花鸟市场,好奇地看各种动植物。这些人真新潮,卖羊驼的都有,雪白的羊毛剪出别致的造型,售价还挺高。
此时正值清晨,花鸟市场最热闹的时候,一群大爷提着鸟笼穿街而过,到了河边把笼子往柳树上一挂,三三两两地手谈起来。清风徐来,杨柳依依,鸟鸣婉转。
她看到了跟人争执棋局的诸葛灵均,没有上去请安的想法,怕找骂上身。
有两个男子在斗鸡,围观者众多,加油呐喊声传得老远。
常茸远远看了一会儿,就听到常怀山叫她了。
父女俩往鱼贵街走着,常怀山说:“那个店主同意把铺子转给我了,后天就可以搬进去,我补给他十九天的房租。”
常茸如释重负:“太好了,这两天咱们火腿肠、酥糖都攒下了好多,就等着上菜了!”
其他三家都推出了新菜,反响很不错,唯一的缺点就是不方便。地方太小不方便,露天摆那么多东西像扮家家似的;人手也不够,忙得团团转,杨菊花看四房隔三差五就添人口,已经确定要买人了,然后遇到了常怀山当初的难题。
搞定了一个铺子,常怀山松了好大一口气后,又纠结起来,考虑是把鱼贵街的摊子搬进来还是重开一个铺面。
“现在人手也够,要不就多开一个?”他问。
“随你高兴。”常茸道,“我打听到了一件事,商税要交百分之六的盈余。都说经商税收高,与种地的什一税相比呢?呵呵,真好笑。”
常怀山想通其中关节,沉默一瞬突然道:“咱家的摊子一直没交税,会不会把我抓起来发配边疆?”
“摆摊交的摊位费就是税了,别家摊子可不像我们这么能赚。就是搬进店铺后,要做账本了,谎报银收一经查出就严重了。所以,你们要好好学认字和算数啊!”常茸突然劝学。
“……就不能你做吗?”常怀山顿住。
常茸“呵”了一声:“赚的钱要不要都给我啊?”
常怀山感觉被直面揍了一拳。当生意越做越大后,他要签的文书越多,现在还要做账本。四十老头被迫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启蒙,想想就心酸。
“四十岁怎么了?四十正是闯的年纪!”常茸道。当然,那是在现代。现在的话,二十岁是“老爸”,三十岁是“老夫”,四十岁是“爷爷”了——六七十岁的“老臣”另当别论,人家也许六七岁的起跑线就在别人的终点了。
一碗鸡汤直接给常怀山喝饱了。
没错,四十不老,正是闯的年纪,离到诸葛先生的岁数还有二十三年,听说诸葛先生家今年考上秀才的孙子只有二十一岁,四舍五入,等于他现在学习还可考个秀才公当当。
常怀山想通了,嘿嘿地笑起来:“还是我姑娘会说话。”
会说话的姑娘多说几句:“我们提前开业的话,房东来得及维修房子吗?你看好日子啦,哪天宜开市?”
“哎呀,我太忙了!”常怀山摇摇头,试图把烦恼甩出去。
“你快知足吧,忙一天挣多少钱?要是挖一天地,挣来的只有全身酸痛。”
父女俩一路插科打诨,常茸嘴毒得很,一会儿灌鸡汤一会儿扎银针,把常怀山刺激得年轻了十几岁。
楮城的三个摊位同时预热了两天新店铺的事,为了引流,炸肠、烤肠只在铺面买,摊位上就添了酥糖一样。
经过人员调整,店铺由吴佳香、冬雪、恒名、相生经营;城东有常鹅、李林、无名、相成四人;城南是李木、有名、相形、冬月;常喜、李大头、付娘子、李燕还在原来的摊位。
孟锦娘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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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固定留守,现在有人手帮着带孩子,玉儿也能吃一点辅食了,她完全可以做喜欢的工作,但家里有些事情需要主人家拿主意,她是最好的人选。
常怀山忙的事情很多,经常深夜才归家。
常茸除了学习、偶尔出谋划策、想想新品外,万事不管,家里最潇洒的就是她了。
常庸、常萍、冬葵仍然隔天下午去往王家。
按摩师的工作再次“延迟退休”,常庸也不气馁,每晚照样沉迷于教导新手手艺。他坚信,自己早晚有一天会实现脱离按摩师岗位的小目标的。
其余留守人口,不是身体有缺陷,就是心灵有创伤,或者是只会吃的毛孩子。他们不是闲着无事,家里的活无论是炒杂粮,还是磨面、筛面,或者研药、杵盐、杵糖,甚至几十口人的一日三餐、家禽的喂食,都是一堆事情。
吴佳香跟若水几个约定好了,下个月就把她们分到各个摊位上:“听婶儿的,女孩子就要多见世面,心气神才会提高。拿我大女儿来说,她以前腼腆得很,跟生人说句话都脸红,就是跟着摆了几次摊,性情就慢慢变了,现在自信大方的样子,谁见了都夸赞。”
他们家下人对主子的称呼太杂了,有叫婶婶的,有叫夫人的,有次常罗叫她“娘”,她都笑笑没纠正。但太乱了显得不规矩,吴佳香就发话了:“全部叫四耶、四婶!”
尽管当夫人很爽,但真当上了也就那么回事,她终究不习惯大户人家的排场。
若水几人都同意了,曾经无神的眼里依稀看出了期待和忐忑,若黛甚至当场表示她现在就能接触外人:“我以前经常打了草鞋上街去卖,我不怕。”
“好孩子,有勇气。”吴佳香抚着她的肩轻拍,“那你明天就随我去店铺里!”
北方人普遍比这里的高,才十五出头的若黛长得黑壮,她露出洁白的牙齿笑道:“我一定会好好做的!”二姐说了,她笑着的时候最好看,让她多笑笑。
被要求笑不露齿的冬雪冬葵姐妹俩:“……”好歹脸上的疙瘩没了,且养得满脸娇嫩——就是不能多晒太阳,所以冬雪被调进店铺工作了。
被要求“要机灵一点”的若灵鼓起勇气,细声道:“我也可以去摆摊的。”大不了她就负责洗碗,这个不用看别人脸色,她洗碗可干净了。
“我也可以。”其她几个女孩子也表态。
吴佳香欣慰地笑:“不用勉强自己,这半个月好吃好睡,最好把身上养出肉来,也把按摩手艺学出来,之后有你们忙的!”
按摩这手艺是每个人都要会的,包括独眼李木,照常茸的说法,以后用得上他了,大不了用纱蒙住眼睛,能使见光但别人看不见他的眼睛,还能营销个“盲人按摩”的噱头。
但真瞎的常侠学得就比其他人艰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