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古代逃离种田记 > 54. 重生之名
    新的一天,常怀山像往常一样,喝了碗加糖的杂粮糊糊,巡视了一圈新房子,没多久就等来了砖瓦窑送货的牛车,清点数量、交付今日尾款和明日定金后,他装好钱袋,带上两个小子随行朝楮城而去。

    又是寻摸铺子的一天。

    “老爷,我们真的是去见恒道哥哥和玄之哥哥吗?”相成希冀地问。

    “我好久没看到他们了。”相形也直白地表达想念之情。

    相成、相形是常怀山当初到城隍庙时,第一眼见到的两个守门小子,也是他们率先抱住他的腿阻止他离开的。

    俩人虚岁才十岁。

    因为一个大子没出,白得十几个娃娃,且同姓常,常怀山心里自有一分别样的情意在。

    这些孩子的名字,都是去世的老道根据《道德经》取的。

    “不一定能见到。”俩孩子跑得快,常怀山跟不上,让他们走慢点,“也许跟着镖局出镖了。”

    他托了几家牙行留意铺面出租,但目前还没有相中合适的,今天突发奇想去找门路广的王管事问问。想他这几次买入,都是从他那里得到的消息。

    相成俩人知道后,求到他面前,说想去看看在镖局的两个哥哥,常怀山就把他们带上了。

    有些事就是这么碰巧,王管事还真有个合适的铺子推荐给他:“是我小舅子的铺子,位于花鸟街。原来卖盆景的租户转行了,房租还有一个月到期,我小舅子准备这两天把出租消息挂去牙行。要不我带你去看看?”

    去看之前,常怀山想先了解一下:“店铺多大?租金几何?”

    “铺面嘛有一分二厘大,上下两层,楼下是铺面,好像有个灶房,楼上是四个房间,租金我没问。”王管事道。

    常怀山听到空间不小,又是富贵闲人闲逛的地方,答应一起去瞧瞧。

    把相成俩人留下,跟他们在镖局当差的玄之哥哥叙旧,常怀山跟王管事坐马车到达花鸟市场。

    花鸟街是本地人对公羊街的俗称,因为有一花鸟市场而得名,而公羊街得名于姓氏。

    因前朝出了个二品大官,那个居住在此的大官姓公羊,百姓感念本地出了个“宰相”,恭敬地称这条街为公羊街,久而久之就成了正名了。

    据传那位“公羊宰相”喜爱画眉,楮城当时几乎兴起养鸟潮流,直到现在,养鸟的楮城人也很多,那位公羊的后代还有做花鸟营生的。

    未入花鸟街就听到了此起彼伏的鸟鸣声,或宛转悠扬或呕哑嘲哳。

    进入街道后,发现除了鸟类,有卖猫狗松鼠的动物,有卖花草树木的植物,常怀山甚至看到一家卖小鹿的,门口围了好几人。

    王管事小舅子的店铺在街尾处,遛鸟买花的游人极少有走到这里的。

    常怀山人在马车里,但他敏锐地察觉了这一要素,心里暗骂王管事藏奸。

    只是习惯出门坐马车的王管事若知他所想,一定会大喊冤枉,但他没有读心术,下了马车,带着人走进一条幽深的胡同,敲开小舅子家的门。

    王管事的小舅子姓公羊,是那位大名人出了五服的后代,笑得弥勒佛似的,配上他肥胖的身躯,给人的感觉不要太亲切,说出来的话却很冷漠:“做吃食生意啊?我之前都是租给卖花草的诶,要注意用火嗷,晚上灭了火烛才能离开。”

    常怀山现在就想离开。

    公羊笑眯眯道,“契约里要加上一条,房屋损坏照价赔偿。如何,这间铺子是不是很合适?离河边近,用水方便;房子宽敞,摆四五桌不成问题,厨房卧房一应俱全,兼具铺子和住宅之用,直接住在这里都方便的。”

    常怀山想走,但他之前灵机一动,在等房主的时候偷偷向原租户打听了房租多少、房东为人如何,王管事面色如常地任他打听,想必大的毛病没有。

    说话不客气是小事,房子真的不错,他能忍。

    经手过许多生意的他已非昔日的老农,谈条件是信手拈来:“如果是我家的原因,导致房屋损毁,我赔偿绝无二话。但木房本来就容易磨损,像漏雨、木板被虫蛀这些问题,需要兄弟你维修。如果不幸遇上天灾人祸,如雷电、别人家传过来的火灾,那也不是我需承担的。”

    常淮山对他们村后烧了几天几夜的后山火灾记忆犹新,那是天火导致的。而这条街上的房子皆挨家挨户,公用墙壁,一家着火,附近的几户人家都有被连累的风险。

    公羊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他能提出具体的责任划分,之前许多租户都想不到这些。

    公羊故作思考,好一会才道:“其他条件都成,就是房子日常维修得你自己来。”

    常怀山也退了一步:“你把房子交到我手上之前先全面维修一遍,特别是瓦片、梁柱、木板这些。”

    “行了行了,就依你,咱赶紧签了契书好吃饭,我起得晚,还没吃晨食呢。”公羊从袖袋里摸出一张写满字的纸,摸着大肚腩催促。

    常怀山:“……刚才说的那些要求,你不需要重新拟定契约吗?房子要先检修过,我才会签字的。”当他是傻子不成,把口头约定当真。

    “哦,拿错了。”公羊面不改色地换了一张,“签吧。”

    常怀山又无语了:“咱还没商定好房租!”

    公羊:“我带你观望的时候就说了啊,每年三十两银,押金也是三十两。”

    “那是你提的,我是不是要还口啊?”常怀山接收到原租户的眼神暗示,还了个略低的价格,好有讨价还价的空间,“半年一付太多了,我要求月付,三两一个月。”

    没想到,公羊打着呵欠同意了。

    常怀山:???他收回之前对这人“冷漠”的评价,他分明就是缺心眼。

    原租户:!!!大哥你要不要睁大眼睛看看月租四两一钱的我还在呢!

    公羊接过随从蘸好墨的笔,在空格处补上月租,填上起始日期。

    常怀山又补充道:“再加上三条:第一,不得随意涨租,若涨租不得高于市面价;二,合约期签三年,三年后优先与我续约;三,若因故要收回房子,要提前一月告诉我。”

    这些是准备租铺子前,常茸就教给他的。

    “我无缘无故把房子收回来做什么,哪个养我哦?”公羊嘟囔着,又写下两行字。

    常怀山接过契约,装模作样地看了一遍,只认识小半字,他怕文书内容藏奸,说要找人帮忙看看,没问题再签,午后送来。

    公羊被他磨得脾气都没了,控诉地看着他姐夫。

    王管事却哈哈大笑着,一左一右揽住二人的肩:“走,去常兄弟家摊子上吃饭,我早就想尝尝炸汤圆了。”

    有人请客啊?公羊顿时就不挣扎了,他懒得出门,炸汤圆也叫下人带过几次,味道着实不错。

    说实话,他随便点钱就租了,还是看在新店是卖吃食的份上,他以后出巷子就能吃到热腾腾的饭菜,提到家的饭食总是与刚出锅的有差距的——要是炸汤圆的话,真的是极好了。

    三人上了马车,常怀山把他们带去最近的鱼贵街,打发李燕去诸葛家寻常茸回来,然后点了三份套餐,一份套餐含全家福饺子(十五个)、煮汤圆(八个)、豆面汤圆(八个)、炸汤圆(八个)。

    这是熟客常点的,为了吃到所有口味又不撑肚子,而尝试出来的最优搭配。

    王管事不是第一次饺子,他年轻四五岁的时候,经常走关外,但他敢说,那些饺子都比不上常记的好吃。豆面汤圆和炸汤圆更是惊艳到他,吃得赞不绝口。

    常怀山自得道:“我们常记靠新奇、味道和品质取胜,那么多学我家的,食客们被廉价吸引过去尝一次,回头还是来我这里。过几日,常记还会上新的吃食,欢迎大家前来品尝!”

    他最后一句话,是扬声对在座的客人说的。

    几位老顾客就追问他——

    “具体是哪天,我好早点来,当初炸汤圆我是第二天才吃上。”

    “就是,记得第一天多准备点,我买不到要闹的。”

    “是什么吃食?还是黏食和面食吗?”

    “具体情况,各位到时候就知道了。”常怀山打着哈哈,能体谅茸茸爱卖关子的心情了。

    想到常茸,常茸就到。

    把契书详细看了一遍,常茸对常怀山点头:“耶耶你效率高得很嘛!”从一个盒子里拿出鹅毛笔给他。她现在去诸葛家已经不带文具了,这支鹅毛笔还是她送给诸葛良盈的,现在只是借用。

    常怀山一笔一划地签上自己名字,一式两份,与公羊共同持有,约定好初一交钱。

    公羊以为他找人看,是找的哪个识字的先生,没想到是他女儿,看了小姑娘几眼才确认道:“她不会就是那个前段时间传得沸沸扬扬的诸葛先生收的女学生吧?”

    常怀山态度含蓄:“正是小女!”表情却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常茸没眼看,问了些铺面情况,把话题岔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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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顿饭,常怀山没收钱,说是他请。

    这次拉线,王管事没收钱,说是亲戚朋友。

    三人相视一笑,竟真有点朋友的意思了。

    回到马车,王管事同常怀山提到一件事:“李大头他们的事情有了后续。”

    那几个从土匪窝里救出来的姑娘被家人嫌弃,他们即使愿卖身为奴,主家也嫌晦气不愿收留,他们便做主把女儿卖了。但土匪事件传得人尽皆知,好人家都不愿买,最后是一个勾栏院的老鸨发了善心,欲买下几人。

    女孩子们的父母见女儿能进青楼,顿时改口加价。

    “我是可怜几个闺女,让她们在楼里洗衣扫地,有口饭吃。你们看看一个个不是黝黑壮硕就是病歪歪的,养个土妞也敢肖想有的没的!”老鸨气得破口大骂,啐了一口扭着腰走了。

    适逢诚信镖局在此住店,护送的一个夫人怜惜她们的遭遇,出钱把人买下来,到楮城后再转手卖出,对于那样出身的她,能带人离开知晓她们不堪过去的环境就是发善心了,万万不能留用的。

    但是,买卖人口一定会告诉买家“货”的底细,不然要吃官司。

    听到她们“不干净”的过往的买家都摇头摆手。

    常怀山也很纠结,他家真的很缺人,但那几个女孩子确实名声不好,而他被二女儿念叨的,不知不觉中对女人比整体环境宽容。

    他叫马车先停一下,转回摊位去问女儿拿主意,却听说她又回诸葛家了。

    “李燕,你再叫——算了,我自己去。”

    常怀山疾步去诸葛家,幸好常茸走路慢悠悠的,被他赶上了。把事情一说,常茸意思犹豫都没有:“有多少算多少,全部买下。”

    去他爹的世界,女人生来就是原罪。

    常怀山去了诚信镖局,常茸没心情再去诸葛家,到布庄买了几匹麻布几十斤棉花。

    鱼贵街,常记小食摊。

    付娘子呆愣愣地看着熟悉的六张面孔,想起自己惨死的两个女儿,手发抖着,一个裹好蛋液的汤圆重新掉进盆里,溅起一层蛋花,她一把抱住:“我的闺女儿唉,你们受苦了!”

    “婶儿!”几个女孩子都哭着抱她,从她身上汲取温度。

    李燕也是嚎啕大哭,抱着一个女孩子的腰,嘴里喊“姐姐”。

    李大头低着头,压抑着哭声,肩膀颤动。

    “付娘子,见到亲人也不用这么激动吧,看你把她衣服抹得全是蛋液。有什么话,回家再说,这里多少人看着呢!”常茸怕她们情难自禁说出隐私话,再被人听到了传出去,那位夫人的一点努力就白费了。

    付娘子身躯一颤,回过神来,慌忙抹去脸上的泪水:“是的,我没想到还能见到亲人,太激动了。各位对不住,惊扰大家吃饭了!”

    食客们都表示理解,人生四大喜之一的他乡遇故知嘛,他们今天也是看到了。

    客人陆陆续续地来,还不到收摊的时候。常茸见付娘子的心一直放在几人身上,炸汤圆的时候差点被油烫到,当即把几个人带走了。

    回家的路上,常茸温声细语地对几个抱着布匹、棉花的女孩子说道:“以后,你们就像付娘子一样,是我家的人了。这些布抱回去,你们自己亲手做自己喜欢的衣服,棉花做成被子,倒春寒挺冷的。

    “我不管你们以前叫什么名字,从今以后你们重获新生了。

    “你高高瘦瘦的,风一吹就刮跑的样子,给你起名叫‘若翼’,意思是像鸟儿的翅膀一样轻盈、自由。

    “你有点黑,但眉毛生得好看,就叫你‘若黛’。黛是黑色的意思,也指不画而黑的眉毛。

    “你到现在为止一句话都没说过,不是极度内向就是性格坚毅,你就叫‘若水’,像水一样柔中带刚。

    “我看你皮肤最白,就叫‘若素’吧。素既有白的意思,也希望你在遇到困难时能泰然处之,安之若素。

    “你叫‘若灵’,别缩在后面了,以后机灵一点。

    “还有你,我给你起名‘若宛’,宛不是婉约的那个婉,而是带有自己的弧度的宛,不是被外力压弯的姿态,是自己坚持的道路。

    “回去后,我把每个人名字的写法教给你们,你们要会写。不要对别人提起那一段过去,多亲近的关系都不能,掏心掏肺的下场,往往是换来满身的伤痕。

    “问就是家里穷、重男轻女、过不下去了才被卖掉的。付娘子一家我也会叮嘱,你们只要看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