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时，李林守着驴磨了几十斤面粉，按孟锦娘的说法：“就算饺子用不完，家里也要吃的，糯米我们就没动。”
现在可以动了。
休息没多久的驴子又拉响了石磨，孟锦娘就知道小吃生意成了。
吴佳香怕其他三家等不及吃晚饭就过来，多取了粮食给冬雪煮饭。她肉疼地想：“偶尔一次还行，经常来吃的话，那么一大群人一顿要吃掉多少粮，上次试菜吃的汤圆和饺子还那么贵……”
她的担心不无道理，那三家虽然不是一起来的，常决明夫妻更是天黑尽了才到，但无一例外都空着肚子。
一顿晚饭吃了四次，中间的锅就没有撤下来过，一家快要吃完，另一家到了，搞得像接力赛似的。
小弟两口子在吃饭，但常元参等不及他们吃完了，在饭桌上就谈起来：“我家是决定再开三个摊子，一共四个。今天摆下来，饺子就卖了一百多碗，我觉得是能挣钱的，不抓紧时间摆起来，恐遭别人学去就晚了。”
“我们镇子上的人不太舍得花钱，但一天下来也卖了五六十碗饺子，汤圆吃的人少。”常麦冬接话，看了眼点头的妻子，说道，“我家孩子们还小，开分店人手不够，把杂货铺那个守好就差不多了。”
常怀山道：“我这儿情况跟大哥家差不多，摊位的话再加两个。”他倒是想像老大家学，但家里还有其他生意要忙，摆摊只能兼顾。
常决明扒了两碗饭，见几个兄弟的眼神集中到他身上来，才抬头道：“我们先顾一个摊子就行，一天推磨和面忙不过来，今天给我累够呛。”
他没说的是，码头生意可太好了，他们带去的饺子汤圆全部卖完，现买了面粉、糯米粉揉，饺子馅也现剁，做到后面他都心虚肉馅好像不太够味。
那些船上下来的人像有花不完的钱，眼睛不眨地人手一碗汤圆一碗饺子，今天怕卖出去四五百碗吃的。
但他记得媳妇儿的叮嘱，没往外说。
但一母同胞的兄弟哪有看不出来的，他这表现一看就是赚大钱了。
邓惠心里酸唧唧的，要是她先拿下那块地，是不是现在笑的就是她了？几家卖一样的东西，就她家卖的最少。
杨菊花就前天留下的提议说出自己的看法：“桌子板凳现找木匠做一样费时，不如统一买上了黑漆的八仙桌和条凳，每家都有两三套，也能省一点。”
石翠仙道：“我也是这样想的。”她家两张桌子压根不够用，好些船工都是蹲着、站着吃，碗也没买够，人家就拿来自己的碗盛。忙乱之中，碗打碎了两个，被人偷拿走四个，钱经常收错。
在她看来，桌子和碗就不必买了，凳子可以多买几条。
常茸知道设想和现实总会有出入的，差不多就行了，她不想操心多的，但大方向要把握好：“食材一定要新鲜，做吃的要干净卫生。分量不能减，舍不得放肉放糖的，时间长了客人就跑了，卖那么高的价钱就要摆出对得起它的态度。”
常元参看着七弟两口子心虚的表情，一拍桌子，臭着脸就连名带姓地点人：“常决明你听到没有？码头上脏乱差，但常记小食一定要干净卫生好吃分量足。”
常决明黑脸一红：“听到了。”
“其他人也是一样的，敢砸了招牌，弟兄间就不用来往了！”常元参把桌子拍得震天响，吓得所有人大气不敢喘。
这就是长兄如父的威力。
断绝关系的话都说出来了，石翠仙碗里剩的两口汤再喝不下去，干笑几声，试图缓和气氛：“我们是第一天做，手忙脚乱的没有经验。大哥放心好了，咱家一定会好好遵守规矩，不砸了常记小食的招牌，不丢常家的脸。”
当家的发了火，轮到杨菊花出来唱白脸：“挣钱的大事，大家只要不犯糊涂，就不会乱来的。”
“是啊是啊，我还指望它给我在镇上买房子嘞。”邓惠出来打圆场。
吴佳香开口就是大饼师父：“别盯着镇上那一亩三分地看，咱几家以后都去楮城买房！”
气氛缓和下来，大家随意聊了几句，定好常元参新增的摊位为常记小食五六七号，常怀山的是□□号。
常茸拿了闲时在楮城抄的几份菜单给大家备用。
又约定一旬聚一次后都回去了，还要连夜准备明天的货呢。
常怀山一家已经把明天的货忙好了——整整七十斤面粉擀皮，把磨好的面粉全用了。
明日要去寻摸另外两个摊子的地方，最好当场定下；要现买六套桌凳，寄放在木匠家，也许是后天早上就能用到了；如果是三个摊子，加上常麦冬家的，一个石磨不够用的，恐怕要买高价面粉——先拖一拖吧，后面再想法子。
其他两个摊子且在计划中，三个摊子的人员配置已经分好了。
常怀山、常鹅、李林、冬雪一组，负责城东；
吴佳香、李木、冬葵、冬月一组，负责城南；
常喜、李大头、付娘子、李燕就在城中现在的摊位。
楮城东南住的是有钱有势的人家，常记小食应该不愁卖不出去，摊位费有点贵能接受，就是怕不好租。
好在常怀山学精了，不会傻乎乎地自己去找地方，他直接去的牙行询问的，实地看好几处，最终定下两个，只花了几百文的中介费。不然，就靠他自己，在偌大的楮城人生地不熟的，把鞋底走破都找不到一个合适的。
后续就是一个个起摊，劳心劳力的事不少，好歹是上了正轨。常怀山亲历许多事后，觉得自己长进不少。
找了个临近的好日子，八号九号摊顺利开市。客源稳定下来后，一天能卖上千碗饺子，几百碗汤圆。
每日需要的两种面粉几百斤，把驴累死都磨不出来，常怀山只能狠心从粮铺买高价粉。
常茸劝他谈个供应商，把价格打低一点，他却想着先熬着，再买一套石磨配头驴就好了。
常茸无语：“……麦子糯米也要稳定供应啊，又不只是面粉的事。还有猪肉，量大都要提前订货。”又不像现代，什么时候都能买到。
“我没想到那个呵呵。”常怀山一拍脑袋，尴尬地笑笑。
常怀山寻个客人少的时段，去粮铺和肉铺谈好了供应，价格也降低了一点点。
午后，又提前走，却是直达丈母娘家，跟上次买石磨的吴大石家下了两套加急订单——加上他大哥家的一套，约定两天后送货上门。又马不停蹄赶去青岗岭，牵回两头驴子，在吴家歇了一晚，次日天不亮就回家了。
一家人开门吓了一跳：只是半天不见，咋感觉他老了几岁的样子？
吴佳香又心疼又好笑，亲自打了热水给他洗脸。
常怀山抹了一把脸，人又活过来了：“出摊！”
只是精神头不好，常喜上去赶的牛车，他靠着个装满物资的竹筐，睡了一路，呼噜声都出来了，惹得常鹅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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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几次。
常茸针对外带的客人提出了暖心服务，用竹碗(穿孔有提手）打包，只需多加一文钱，退回碗即返还。
外带服务一经上线，受到不少老客户的喜爱，销量又涨了一成，偏偏那些个大老爷们经常忘记退换，导致竹碗一时供不应求。
竹碗做起来没有技术含量，有毛竹就能做，尖山翻进去几座山就有大批毛竹林，吴佳香把购买竹碗的订单给了孟锦娘家，听了一耳朵好话回来，就在门口碰到了大嫂。
杨菊花把长了燎泡的嘴角指给吴佳香看：“累我不怕，家里人多有人多的好处，大春媳妇怀着娃帮不上忙，也使了个小厮来磨面。我是听茸茸她耶一天就盘下摊子了，来问问有什么诀窍。大春他耶连着找了好几天，才寻摸到一个，脚都走跛了，现在在泡脚呐！”
“是去牙行问的，咱对楮城不熟悉，靠自己难找。”吴佳香拖来凳子与她同坐——计划买六套桌凳的，发现家里没得用了，又添了三套。
杨菊花一拍大腿：“我们咋就没想到！谢谢你提醒了，我去跟他说。”她起身就走。
吴佳香一把拉住她：“急个啥，屁股还没坐热乎呢。”
“早点睡早点起，明天好找摊位。”
“起得再早，也要等城门开了才能进去。”
“也是哈，我都忙糊涂了。”杨菊花复坐下来，但实在坐不安稳，“几个儿媳妇在擀饺子皮，我还是去帮忙好了。”
吴佳香不好再留，放人回去了。
到吴大石家赶马送来两套石磨的那天，村民都出动了，咋一下子定了两套？常怀山家已经有一套了啊。
现在是三套石磨三头驴。
“怕是做豆腐卖。”有人猜测道。
立刻有人否定：“做豆腐多累啊，你瞧有一套是元参哥家的，怕不是哦。”
村民皆知常元参家富贵。
“我见长安兄弟几个，天天下午磨面，不知道磨那么多面做啥。”这是挨着常三儿家住的。
“是很奇怪哈，最近早上都没看到他家人。”这是挨着常元参家住的。
“晚上也没看到啊。”
“进城去了吧，我遇到他们一家下午回来的，牛车上好多背篓，不晓得买些啥那么多个。”
因为石磨送来的时间是上午，村民议论半天的主角也不在，只有孟锦娘指挥着安放的地方。
女人们就去找她说话了。
“咋你公公婆婆不在家啊？”
“你家买了两个石磨做啥呢？”
“你家发财了？一头牛两头驴两个石磨，还有新房子！”
“我也不太清楚，二伯娘你们问我婆婆嘛。”孟锦娘怕自己说错话，借口女儿哭了跑回屋。
那二伯娘就跟其他人说：“这锦娘不老实，她娘家天天坎竹子，不晓得做啥，没听说她耶娘会编竹子的。”
常家人回到家，就有各种看热闹的亲戚朋友来问他们那些问题了。
“没啥不能说的，我们兄弟在城里做些吃食卖，用的面粉多，就买石磨了。”常怀山笑着道。
“做的啥吃的？”
“挣钱不？”
常怀山：“磨面粉当然是做的面食，挣的辛苦钱，比地里刨食强。”
看似都回答了，具体啥也没说。
村民就自动脑补他们是去卖包子面条了，热闹一会儿，看他家要吃晚饭了，也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