饺子卖得比汤圆好，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才出正月，客人对汤圆的渴望不大，而且汤圆卖得贵。关键饺子是以前没见过的吃食，大家都想尝尝鲜，有汤圆的价格比对着，竟觉得二十文很便宜。
在家里时，众人设想中买洗发水的顾客会是重要客源，现实是，女人大多舍不得给自己买贵的吃食，觉得不划算，不如在家自己做。
来光顾的大多是男人，闲逛的、上班经过的被吸引的男人。偶尔有带着孙子出门散风或买菜的大娘，给孩子买了一碗饺子，而自己看着他吃，在孙子吃不完时扫了个尾。一吃之下就被征服了，但仍舍不得再叫一碗，眼睛滴溜地朝放饺子的原料睃，试图看会它的做法。
被吴佳香发现了，不动声色地移过身子挡住，手上包饺子的动作不停。
有脸皮厚的，直接站在那张桌前，开口问：“你家这饺子咋做的？老婆子吃着不错，想做一点给瘫在床上的老头子吃。”
“就像婶子你看到的这样，用面和肉做到。”吴佳香笑着回她，心里已经翻了几十个白眼了。
“可以买了生的带家去，烧水煮熟就能吃了，下不来床也是可怜。”付娘子不知道是精了一回，还是说的真心话。
大娘哪里舍得，牵着孙子就回去了。
付娘子的话倒是有人听进去了，结账的时候带了六十个生的，说恰好买了食盒，用它装了带给妻儿也尝尝。
“郎君是个宠家人的，在外吃到好吃的都惦记着，真是少见呢。”付娘子没想到真有人买生饺子，高兴地说了几句好话。
“好吃再来！”吴佳香大气地送了一个饺子，就当给她省柴火钱了。
爱吃甜食糯食的点了一碗豆面汤圆，十二个汤圆下肚，通常都不够，而且吃了甜的就想要咸的压一下，一般会再点碗饺子吃。
常茸太明白这种心理了，豆面汤圆只能算小吃，不是主食！
客人不多的时候，常茸会拿出纸笔写计划，关于小吃摊的，关于洗发水的，还有按摩服务的……想到什么写什么。
她这操作，无异于饭店里写作业的小学生，有人好奇地过来想看她写些什么，常茸就把纸收起来。
鹅毛笔引起了几个客人的注意，有人觉得有“野趣”，有人觉得是“旁门左道”，好好的毛笔字不写。
遇到这种胆敢说出口的人，常茸就敢现场拜师：“听老先生谈吐，想必是书法大家，小女子惭愧，对书法心向往之，但苦于家贫无处拜师。幸得遇见先生，汝若不弃，我愿拜为义……咳咳咳，愿拜为老师。”卧槽，鬼畜视频看多了，差点嘴瓢。
山羊胡愣住了，怎么吃个早点就要收学生了，还是女学生。他当然不乐意，勉强提点几句：“书法讲究……字体流派分为……你一个女子……最好学习梅夫人的簪花小楷。”
废话连篇，纸上谈兵……说的理论知识她似乎都听过，写起毛笔字来照样鬼画桃符。
常茸：“我明天带了笔墨纸砚来，还请先生示范教学，我人笨，光听学不会。”
山羊胡瞪眼：“你找别人去，我无暇教你一个小女子。”说罢，不等她痴缠，甩袖走人了。
一个瘦老头嗤笑一声：“他还是那个样子，好为人师，又不为人师。”
这个老者比常茸高不了多少。要知道，比起常萍，她发育的超慢，十四岁才一米四一，常鹅都要比她高了，别人都当她才十一二岁呢。老者比她高一点点，最多一米五的样子。
常茸凑上去：“他不为人师，那你呢？”
“……我自然跟他不一样。”老者不自在道。他总不能才讽刺了别人，转头就承认自己也是一丘之貉吧。
“您好为人师，我好学知识——”常茸笑了起来，“咱俩是绝配的师生啊！”
老者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但习惯性地纠正：“‘绝配’不是这么用的。”
“我愿拜先生为老师，送上拜师礼，每天来常记小食的早点我包了，请问老师尊姓？”
“我姓诸葛——”老头反应过来，“等等，我没同意收你为弟子。”
常茸委屈：“您刚刚说了，您跟他不一样……”
在座的食客有认识他的，当场起哄：“是啊，我们都听见了。”
“这小姑娘不错，你就收个女弟子吧。”
“我孙儿不介意有个师妹的。”
“诸葛先生，您可不能出尔反尔。”
诸葛灵均被熟人架着下不来台，十分后悔背后说人坏话，决心修闭口禅。挑剔地审视小姑娘半晌，就把她收下作为警醒吧。
“行了，我收下你这个弟子了。”诸葛肃着个脸，现场就盘问她的底细。
常怀山夫妇三天两头看女儿作妖都习惯了，现在纯当乐子瞧。他俩意外地对视一眼：真被她拜了个夫子？
常茸：我也很意外。
只是秉持着有李无李打三个的原则，谁知打下个人参果来。
自己捡来的师父，跪着也要认下。跪老师嘛，不寒碜。
起哄的人更意外，面面相觑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小姑娘你行大运了，诸葛先生是咱楮城有名的文人，多少学子抱着金银珠宝求他收徒都不成的。”
诸葛灵均早年考取进士，只因身高限制，等了几年都没派官，他一怒之下回了祖籍，娶了个高高的西域女子，立志生一堆高个子孙，教养后人成材，继承他的志气。如今他有两个儿子是举人，一人在外地做官，一人在楮城府学做教谕，孙子去年也考中了秀才。
旁人都说他会教育子孙，把自家子孙送上门请他教，老头来者不收，只在孙子中秀才后破例收了两个族内子弟。
孙儿是诸葛灵均学生的那一位族兄，气恼地拍自己嘴巴：叫你多嘴，这下孙子真要有个小师妹了。
常茸乐了，她这是无意中拜了个大佬！
翻黄历果然有用，今日宜开市宜出行。
当即恭敬回话：“我叫常茸，渠县通镇尖山村人氏，今年十四岁——”
“等等！”诸葛灵均大惊之下跳了起来，不由打断她，“你十四岁才这么高？！”他孙女也十四岁，高他半个头了！不会收了个像他一样矮小的学生吧？
“老师，浓缩的都是精华！”才这么高的常茸不乐意了，“而且，您看我耶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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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长的个子，我肯定能长高的！”她以后要多多补充营养，拉伸和跳高助力长个。
诸葛灵均勉强坐下，心里越来越后悔，出门不看黄历，怪不得今天的黄鹂鸟不怎么叫。
诸葛的族兄看到这里，面上才有了点笑意，拿起筷子继续吃他的饺子。
“老师您吃点啥？”常茸殷勤地招呼新鲜出炉的老师。
“你看着上吧。”诸葛灵均没有食欲了。
看着上就是十个水煮汤圆、十个豆面汤圆、十五个全家福饺子。
小老头瞪大了眼睛：“这么多，我吃不完！”
常茸也瞪大眼睛：“这么点，您吃不完？”来这以后，她食量疯长，正餐是要吃这么多的。
诸葛族兄：“吃不完，我给你分担点。”
诸葛灵均莫名觉得他不能输，硬着头皮：“不劳尊驾，我吃得完！”
好在常记小食美味异常，不用硬着头皮也吃完了，他偷偷打了个嗝：“待我看个好日子，明早告诉你拜师的日期。”说罢果然没付钱就走了。
哼，他愿意让这小姑娘请客，是给她面子。
诸葛灵均收了个女学生的消息迅速传遍了附近几条街。“我来看看是何方神圣”的人，陆陆续续到达常记小食摊。
常茸对每个人笑着问：“吃汤圆还是饺子？”
“汤圆。”有人下意识选了自己熟悉的。
“饺子。”有人还思考了一下才回答的。
选完后，心里懵懵的，他咋就点了吃的？再看菜单，这么贵！时人普遍脸皮薄，特别是出门在外的男人，面子比天大，不好意思说不要。
汤圆/饺子吃完，这个味道也不是很贵，偶尔来吃一次也承担得起。
回去后，对家人的说辞就成了“那个卖汤圆/饺子的小姑娘如何如何，她家卖的东西还挺好吃的。”，也是一种变相宣传了。
未时过半，常家人准备打烊了。
来自常喜提供的信息，他往常也是这时候就回家了。
除了到饭店请客，时人晚饭要在家吃的。
卖吃食的，几乎只做早点、午饭两顿。
周围卖吃食的摊子都在收拾东西。
桌凳碗筷寄放在附近人家，每月一百文钱。那家是常喜的老顾客，家里有空房间，除了他们，还寄存了两家的东西。
饺子全部卖完，剩半碗肉馅，常茸去附近饭馆买来两碗米饭，直接炒饭吃了。每人只分到一勺，香得直舔嘴。
汤圆面团本身准备的不多，同时带了些糯米粉以备不时之需，剩下大概能包三四十个的分量，吴佳香舍不得自家吃了，反正天气温凉，放到明天不成问题。
把牛车赶来，带上其余物品，和趁闲时买来的糯米、猪肉、砂糖等食材，说笑着归家去了。
常怀山自得地对妻子道：“我与曹家说好了，以后把牛放他家，一个月给二百文。”
吴佳香夸他想得周到，这样一个月能省下四十文呢。
“跟他说明白，咱家挂在扭屁股后的粪桶不能动。这城里有田的人家，也在到处买粪使。”
“我晓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