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后续的推销变得简单许多,每日里都能卖出一百罐左右的洗发水。
气温再降,每天早上路面都有薄冰,吴佳香就不让小女儿跟着了。
销量在十天后达到三百罐——没带够货,常庸急忙赶车回家一趟。
原来是第一天购买,使用了两三次的顾客回购囤货或者送人的。
“你们不是说了只能卖冬天嘛?我怕用完找不着你们,就买一罐放着自己用。我家人多,那天买的一罐用完了,我才洗了两回。这次干脆买上七罐,一人一罐不用计较谁用得多。”这是回购囤货的年轻女人,就是第一个顾客推荐的“有钱女人多”的那家。
“哎哟,姑娘你可来啦,给我拿两罐‘青丝’!上次你们‘回访’,我走亲戚去了。这‘青丝’洗头膏真好用,洗了头清清爽爽的,头发很顺滑。我听了你的,挽髻的时候用它替换头油,梳的发髻一丝不苟。我去亲戚家头天早上洗了头,她们不相信,硬说我半夜起来洗的。”这是安利给亲戚的。
有个不见外的,拉着吴佳香“悄悄”分享感情:“我那天才洗头,当家的晚上一直摸着我头发,给我哄睡了。第二天他也用洗发膏洗头了,洗了头就出门溜达,逢人就说我给他买的洗发膏极为好用。”
“那你今天准备拿几罐?可不能像崔家一样拿十二罐,我这里就剩六罐,卖完就回家了。”这外放的性子,让吴佳香险些招架不住,推销起来却相当娴熟。
“她家人也不多,干啥买那么多罐?”女人八卦地问。
吴佳香道:“说是送亲戚,娘家亲戚多。”
女人一抚掌:“想到一块儿去了,我也要送人,六罐全给我吧。”
今天的推销格外轻松,吴佳香带着孩子们去买肉:“时候不早了,也不知道猪肉李打烊了没有。还要去买陶罐,照今天这个势头,家里的货撑不了多久……二庸你赶快一点。”
常庸有话要说:“今天牛都跑两趟了,它是累了才走不快的。”他舍不得抽鞭子。
“算了,慢一点就慢一点吧,大不了猪肉明天再买。”吴佳香也心疼了,庄户人家牛金贵着呐。
菜市场差不多罢市了,远远看到猪肉李的门板上只剩一块不大的肉,而前面正有人准备买肉。
吴佳香怕人家包圆了,跳下牛车疾走过去。
“还是半斤肉是吧,小海明天休沐?”
“是后天休,李哥你切一牙猪肝,给我孙儿加餐,猪肉明天再来买。”
俩人显然是熟识,称猪肝的短短时间就聊了近况。
吴佳香听了放下心,隔着几步就喊:“李哥,那块肉都给我称了!”
顺利买到肉,又去刘老三器具铺拿罐子、下订单,方才把牛往家赶。
“明天带六百罐洗发水。”常茸说,留下三百罐填补下一批货的空隙。
吴佳香对着冰冷的手呵气,放在腋下取暖,询问:“今天有回头客才卖三百罐,明天应该差不多,一下子卖得完吗?”
“先试试,多带总比让牛多来回一趟好。”
第二天,因着拉了六百罐洗发水,常庸赶车,母女俩是步行到楮城的,布鞋早已湿透,尤其冻人。常茸后悔不已。
果如吴佳香预料,才卖了两百罐出头。
“去文思路。”常茸不想白遭罪。
吴佳香有些发怵:“要去南城推销吗?”文思路位于南城。
她们花了八天时间,敲遍大街小巷的门,除了南城。南城住的是达官贵人,他们三无产品的“青丝”肯定进不去,在看门的下人那一关就卡住。
常茸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不过她的目标不是高门大院,而是楮城府学。
“楮城府学?”吴佳香和常庸异口同声地问。
昨天偶然听见买肉的女人说她儿子休沐的时间,常茸就放在心上了。类似于现代的周末放假,寄宿生在周六下课就回家,府学的学生明天休沐,今天下课肯定倾巢而出。
学生是优质消费群体,特别是古代的学生,读得起书就是有钱有身份的象征。
休沐算是奉命洗头。
“青丝”洗发水,能带给他们最好的沐发体验!
楮城作为一省都会,并盛产纸张,经济文化发展生机勃勃。有大量读书人在此求学,从府学这个官方学府,到族学等贵族学校,以及排不上号的私塾,可见文化鼎盛。
常茸没本事把整个学生群体一网打尽,只能尽力把握优质资源,先朝府学下手。
他们是第一次踏入南城,吴佳香母子觉得自己格格不入,身上的棉衣灰扑扑的,担心脚上带湿泥的鞋子把干净的街道踩脏了,会被官差抓住罚款。
“放轻松。”常茸看他俩连路都不会走了,说话转移注意力,“听说府学有近千名学生,每逢休沐前一天,都有许多商贩来文思路,抓住学生放学的一点时间卖东西,特别是吃食。”
“要交摊位费吗?”吴佳香关心这个。
“喏——”常茸指着拦在路口的几名官差。
“几个摊位?”
“一,一个。”这大胡子声音大的,吴佳香被吓了一跳。
“三十文!”
吴佳香交了钱,走远了才小声嘀咕:“摆那么一会儿就收三十文,怪不得摆摊的不是很多,我以为人挤人。”
府学门口不准摆摊,几辆接人的马车规矩排开,大家一致保持安静。
摊位不多,且大部分都是卖吃食的,临近放学时间,空气中弥漫着诱人的香味。
“娘,给钱。”常茸熟练地伸手,显然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
吴佳香已经习惯,数了五十个铜板给她。
糖莲藕、小麻花、冬瓜糖,甜进心里,一样来半斤。常茸以前不爱甜食,但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钱花完了,再去要。
又花完了,多要一点。
绿豆饼酥脆香糯,买八个。哦,忘了大哥不在了,买七个。不行,就要买八个。
报告,这里有人不讲武德,当街烤起了羊腿肉!
常茸站在烤肉摊前移不动脚了。
吴佳香看她花钱如流水,急得肉颤,好在下课铃声响了,拯救了她不安跳动的心脏。
一群书生鱼贯而出,或在门口道别,或互揽肩搭背买小吃。
就像按了开关,街道顿时喧嚣了起来,叫卖声不绝于耳。
看卖吃食的摊子都集满人,他们这空空如也,吴佳香急了:“你挑的路口,离那么远没人来,等下他们都回家了。”
常庸也急了,扬声吆喝起来:“青丝洗发膏!”
常茸比他们还急:“快拿一百文给我,我想办法。”
吴佳香赶紧给了她一串铜钱。
常茸拿过钱就跑去羊肉摊,没有身为女子的自觉,挤开几个学生,抱着羊腿满意而归。急死她了,差点就抢不到了。
被骗的吴佳香气得跺脚,照着她头就是一巴掌。
“我说过,打坏了我聪明绝顶的脑袋,没人带你们发家致富!”常茸真的要生气了,唯有烤羊腿能抚慰她的心。深吸一口,好香。
常庸吆喝了几声,没有人来,着急道:“茸茸你想想办法!”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常茸不慌不忙,“我聪明的脑袋刚刚被打晕了,需要时间恢复。”
吴佳香又抬手:“你信不信我直接给你打晕掉?”
常茸又吸了一口精神食粮:“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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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劲了。”放下羊腿,抬头,朝对上视线的青衫少年书生走去。
“小哥哥,我看你天庭饱满、气度天成,想必是个优秀的读书人,命中注定你不凡,来日肯定当大官。可惜发间郁结,灰烬汇聚,只怕会……”
“会有血光之灾?”同行的学生接嘴道。这种骗人的把戏他们见得多了,只是没遇到过小丫头这样骗人的。
青衫书生好笑:“黄毛丫头也学人招摇撞骗了。”
常茸不服气了,甩甩头:“你说谁黄毛丫头呢!”她卖洗发水的,这么造谣不是砸她招牌嘛。
“呃——”另一个书生看她满头乌发,垂下的发丝随她的动作抖动,看起来比他养的那只乌鸦还黝黑光泽,“就算你是黑毛丫头,骗人也是不对的。”
“当当~”常茸从身后拿出洗发水,“既然你能看出我是‘黑毛丫头’了,肯定是承认我有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对不对?就不得不向你介绍我家这款‘青丝’去屑、止痒、亮发洗发膏了!”
三个书生面面相觑,饱满的天庭上写着大大的问号。
常茸托着罐子,继续道:“祖传保密配方,去屑止痒、乌发亮发,不仅能洗头还能当头油,还原你十分的容颜。”
“只要五十文,你就可以带走一罐能洗三十次的‘青丝’洗发膏,你还在犹豫什么,机会不多,不容错过……”
妈呀说顺口了,重来一遍,“我乌黑浓郁秀发的秘密,畅销整个楮城,用过的都说好。”竖大拇指。
养乌鸦的书生心动了:“真那么好使?乌鸦能用吗?”
这……常茸诚恳道:“没有实验过,你可以试试,然后告诉我答案。”
乌鸦书生无语:“不知道你还敢叫我试,试坏了我家枝枝你赔得起嘛!”
芝芝???
“你家乌鸦叫什么?”常茸疯狂眨眼睛。
“枝枝啊。”
“哪个zhi?”
乌鸦书生:“是‘黄四娘家花满蹊,千朵万朵压枝低’的枝。”
“树枝的枝啊。”常茸放心了,她要是个文盲都听不懂少年说什么。
乌鸦书生纠正:“花枝的枝。”
那不重要,常茸问:“所以,你要来一罐吗,或者十罐?送人自用都不错哦。”
你看你穿那么好,就直接掏钱吧,小小年纪话真多。
乌鸦书生来劲了,追问她之前的话什么意思。
“之前的什么话?”她刚刚说得挺多的。
他指着青衫书生:“就是你说,周兄只怕会……”
常茸接过嘴:“只怕会灰头土脸,滋生头屑暗疮,奇痒难耐,夜不能寐。所以你们明天休沐要洗头的,买一罐青丝洗发膏吗?”
三人的沉默声震耳欲聋。
路就这么宽,再被摊子、马车、行人一占,就有“摩肩接踵”的意味,他们一来一往的交谈理所当然地被很多人听到了。
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但续着胡须的书生道:“小姑娘,给我拿一罐。”
“好嘞,诚惠五十文。”终于开张了。
“刘博士。”三个学生对来人行礼。
原来是老师,不是学生。
刘博士走后,三个学生不再跟常茸扯皮,每人拿了十罐洗发水。
没看错,果然是有钱人家的孩子。
但是,有钱人“打赏”的排场呢?
小说不诚欺我。
洗发水销售一空,常庸对妹妹的佩服之情无法言说,难以理解她怎么就能面不改色地和读书人说话的,还把人家说懵了。
常茸:读书人而已,我以前也是读书人,读的比他们多。
可惜,现在是“文盲”,该找机会学认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