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在书房吃过卤味,喝着茶说了会话,待嘴里的辣味散去,诸葛美玉提出参观常茸的闺房。
所有看到卧室的人,必定感叹两样,无遮挡的大床和小房子一样的卫浴。
诸葛美玉睁着大眼睛,问:“这么大个床,你一个人睡着不觉得空荡害怕吗?”
常茸笑道:“害怕?害怕有人来跟我抢床吗?”
诸葛宜春惊疑地捂着嘴:“这,无遮无挡的,被人看到睡颜……”
“我一个人睡,不存在那些情况。”常茸知道,她们是睡觉都有人守着的大家闺秀,不多解释,只问她们要不要上个厕所。
外头香气越来越盛,应该要开宴了。
不多时,相盈来禀:“客人来齐,老爷让入席了。”
常茸:“是王管事和公羊家来了?”这二位是常怀山的朋友,他亲自邀请的。
“是的,公羊老爷还带着小少爷一起来了。”
常茸记得那爱吃烤肠的小胖墩,跟周大爷家胖孙子有的一拼。
相盈继续说:“王员外家的二管事也来了。”
王二管事,之前常茸去王家时,都是他负责接送的,听说他和诚信镖局的王管事是亲戚,看来是真的。
跨院十间屋子,茶室、书房只用了四间,储藏室用去两间,空着的四间正好可以作为摆席的地方。
今日酒席,设堂屋两桌、客厅一桌、跨院四间各一桌,另有丫鬟、小厮前后院的不计。
常茸带着客人径直走进刚才待的书房隔壁那间,这是之前就定好的位置。
堂屋两桌主要是常守彤、常怀山主位,常元参兄弟三个及两个妹夫,贵客吴外公、周大爷、王管事他们,还有辈分高的常氏、孟氏等人;客厅由常喜、常春陪同诸葛浩然等人。
男女不同席,邓氏、吴外婆和吴佳香她们反而坐到跨院的屋里来了。
常庸、常安他们就分散在其他桌,力求每处都有主人家陪同,不让客人感到受冷落。
她们到的时候,屋里坐了大堂嫂赵香、大嫂孟锦娘、常萍、常鹅、常荞五人,加上她们四个也不过九人,还剩三个座位。常茸就叫相盈去看看还有没有人没入座的,过来一起吃。
诸葛良盈三人礼貌见礼的时间,相盈回来了,带来两个小孩子,常禾与小墩子,俩人一进屋就各找熟人去了。
常禾跑去拉住常荞的袖子:“姐姐,娘叫我来和你一起,她们桌坐了十三个人呢!”
常荞本来就坐在下首,有空位,直接让她挨着坐了。
“二姐姐!”
常茸惊讶地看着仰头看她的小胖墩:“你没跟你爹一起?”
“我爹?”小墩子眨巴眨巴眼睛,明白过来是“耶耶”的意思,皱着鼻子道,“他们都四大人,我才不跟他们一起。你们家咋没有小孩子啊?都怪周老耶,他不把周奋涛带来,我一个人都不认识。”
常鹅看他一直跟二姐抱怨,像认准人的意思,就挪了个位置,让他挨着二姐坐。
小墩子笑得眼睛眯起来,爬上椅子乖乖坐好:“谢谢这位姐姐!”
常鹅一乐,指着常茸:“我是她妹妹,你可以叫我三姐。”
小墩子马上改口:“谢谢三姐。”
相盈欲把小墩子的小厮引去前院吃饭,小厮看着小主子:“我要伺候少爷吃饭。”
相盈看小客人的个子,确实需要人照顾的样子,她看向二小姐。
常茸挥手:“都去吃饭吧,这里有我。”
小墩子学着她挥手:“都去次饭吧,这里有我二姐。”
小厮只好退下,心里想着等下给老爷的话该怎么回。
“洗过手了吗?”常茸问小墩子。
“没有洗过。”小墩子一本正经说,“但是用湿湿的帕子擦过了。”
这是常茸想到的便宜,讲究的人家会在饭前洗手,但宾客众多入席不太方便,就裁了许多块麻布,弄半湿装在个盘子里,充当湿纸巾的作用,还可以回收利用。
常茸道:“等下想吃什么跟我说,我给你夹哦。”
“嗯嗯嗯!”小墩子乖乖点头。
相盈把多的一套碗带走了。
诸葛美玉看下人都撤下去了,心想,只能夹自己面前的两三道菜吗?还有,这个奇怪的大圆桌,为何分成两层?有别人在,她也不好意思问。
不只她疑惑,其他人也是同样的想法,好在常茸及时解惑了:“这是转桌,上面那层是可以转动的,想吃什么菜,轻轻移动桌面即可,不用下人围着布菜,吃饭才能尽兴。”她转动桌面示意着。
转桌上她提供的想法。家里人多,八仙桌站起来夹菜不方便,不小心还会把同坐的人带摔倒,家里就打了三个转桌。成品很不错,常怀山索性多置办几个,连带碗碟都是新的,这次喜酒就用上了。
一个转桌由两个同心圆桌并成,外面一张是固定的圆圈桌,可放碗筷;里面高一层的是可拆卸的转桌,上菜最多可摆三四十道,但那样的话,夹中间的菜还是要站起来,摆二十个上下是最方便的。
桌中间摆了一篮插花和一壶菊花茶。
才讲过转桌的用法,就上菜了。
负责她们这桌的是李林和若翼。先上的是四个凉菜,炸花生、卤海带结、擂椒皮蛋、烧椒茄子,李林端着砧板站定,若翼转动桌面,把四个菜岔着位置摆放好。每上一道菜,嘴里轻声报着菜名。
孟锦娘作为本桌主家最大辈分,率先拿起筷子:“不要客气,自己动手。”
赵香从善如流地夹了块皮蛋。
就是用不惯公筷,自家人吃不讲究这些,直接拿自己的筷子就夹,不翻菜、不吧唧嘴已经是教养不错了。
常茸先跟诸葛良盈三人点头示意,拿起筷子过问小墩子:“有什么不吃的?”
小墩子懵懵地:“我不资道哇,在家里我不次辣椒,可四烤肠好好次。”
常茸就默认他吃微辣,就给他夹了块海带结:“尝尝,吃不了就吐在这个碟子里。”她自己夹了块烧茄子吃起来。
每碟菜都不多,夹个一两次就没了,等小墩子说“好吃”的时候,最后一块海带结被常鹅夹走了。常鹅怕他哭,赶紧给舀了几颗花生:“这个也好吃。”
小墩子撇撇嘴,炸花生有什么稀奇的,但他还是握着饭勺认真吃起来。
第二轮菜送上了,是四个小食,炸汤圆、红糖糍粑、羊肉饺子、炸馒头,每道菜都是十二数。
常茸直接给小孩夹了个红糖糍粑,这是他没吃过的。
“唔,好好次!”小墩子几口把糍粑吃完,渴望的眼神看着她,“我可以再要一个吗?”
“不可以。”
小孩子胃口小,后面还有其他菜,别到时候看哭了。
隔壁间,每道菜一上来就被一扫而光,要不是碍着杨菊花和邓惠的面,她们要蛐蛐起来了。这常家也太抠了,菜好吃是好吃,但是数着人头上的,夹一次就没了。你看桌上的,就炸花生还剩几颗。
在花生将光盘之际,无名和若黛进来了,这次送上的是荤菜四个,红烧狮子头、紫苏焖鸭、炖大鹅、红烧肉。
他俩面不改色地把空碗收下去,在座的就抢起菜来了,把碗装得满当当的不说,用来盛汤的碗、装茶水的杯子、吐骨头的碟子统统不漏下,嘴里还抱怨着:“肉都上了,咋还不上饭啊?这样好的菜,我要下三碗干饭的。”
杨菊花和邓惠面面相觑,差点肉汁都没捞着,好在她们曾经也是转战过各大席面的,迅速反应过来,抢了两块之前没吃过的紫苏焖鸭和炖大鹅,不想与她们说话,埋头吃肉。
待无名和若黛再进来时,饶是他们以前过过苦日子,也被眼前一幕惊到了。
杨菊花咳嗽一声,不好意思地帮着收拾碗,里面的肉汁都被那群婆娘倒完了。
若黛醒醒神,把一盆铜锅火腿虾仁菌菇焖饭放上去,迟疑地看着没有余地的诸位,最后看着杨菊花二人:“我给您盛饭?”
“不用,我自己来!”邓惠转了把桌面,焖饭到了面前,她拿起里面的饭勺就给大嫂和自己盛上满满一碗,“不经意间”舀的都是净货。
其他人迅速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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腾出空碗,也盛了满满一碗饭。若问哪来的碗?答案是藏在袖子里,从家里带来的。这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习俗,吃席要带碗,遇到吃不完的菜好“吃不完兜着走”,但一般是吃到最后的分菜环节才会拿出来,今天真的是破例了。
若黛垂下眼眸,从无名端着的砧板上又上菜,再把空碗撤走。
这次上的是四个炖菜,清炖羊肉、猪肚鸡、鲤鱼炖豆腐、红枣桂圆兔肉汤。
席上的人看又来这么多硬菜,终于不再抢菜了,只是吃相依旧凶狠,吃着碗里的,盯着桌上的,看到自己喜欢的菜被转远了,立刻又转回来。
杨菊花和邓惠不再跟她们抢,慢条斯理地吃着饭,眼睛却滴溜看着,就当看乐子了,她们以前也这么凶残吗?好像没有吧?
另一间,邓氏、吴外婆互相谦让着,吃到软和合胃口的,就你给我夹一块我给你舀一勺的,亲热客气地吃着。她们同桌的都是自家人,倒没发生像杨菊花那桌的喜剧现场。
之后,上的是四个素菜,青椒炒豆干、炒胡萝卜、白灼菜心、清炒冬葵。
诸葛浩然他们喝汤的动作一缓,筷子又动起来了。刚才吃了那么多肉,素菜好啊,清新解腻。
只见江浪又盛了碗饭,还是朝肉菜夹,王遇春忍不住打趣:“都说‘半大儿子吃穷老子’,你儿子都三岁了吧?还缺肉呢?”
江浪不以为意:“好久没去野猪岭打秋风了,家里厨娘只会做清淡无味的,实在难以下咽,只好在这里补上。”厨娘是他母亲陪嫁,外公家那边人口味清淡。
众人拿他无法了,哪有人说自己“打秋风”的。
唐墨刚才狂吃了几碗肉,倒有点腻着了:“我有点想吃荞饼了。”
此言一出,刘三季就附和上了:“没错,大鱼大肉的吃完,就想来点不一样的。”
在人不注意的角落,常喜悄悄地出去了,再进来时跟在他后面的无名、若宛奉上了两个甜汤,米酒汤圆、银耳莲子,一个大果盘。
“还有啊?我吃不动了。”王遇春瘫坐着靠在椅背上。
周维插了块桃子吃着:“应该没有了。”
诸葛浩然惊奇地看着这群同窗,他在其他酒席和聚会上或多或少地碰到过,一个个风度翩翩、侃侃而谈,没见如此吃没吃相、坐没坐相。这是不把他当外人了?以此类推,他们跟常家关系挺好?是了,不然为何来赴宴呢。
没等他观察明白,又上菜了,却是刚才有人念叨的荞饼。这下,吃饱吃撑的都动了,一人拿起块饼就是吃。
“喜哥,你刚才就是去交待此事的吧?弟弟敬你一杯!”唐墨“细心”地察觉到常喜出去过一会,接着就有荞饼送来了,只因他不经意间的话语,感动之下,敬了一杯茶。
“别——”常喜阻止晚了,唐墨一杯茶水喝完了。
苦荞加苦茶,个中滋味,在座的想想都皱起了脸。
“噫!”刘三季不禁侧过身子,似乎离他近一点,自己也要尝到“苦不堪言”的味道了。
唐墨放下杯子,奇怪地看着他们:“你们什么表情?”
“不苦吗?”
“不苦啊,两苦一遇,反而有股别样的清香。”唐墨似在回味。
王遇春信了,也喝了一口茶,良久,对其他人道:“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其他人闻言,纷纷饮尽杯中茶,相顾无言,只看着唯一没动的诸葛浩然。
诸葛浩存眼尖地看到他茶杯空了,忙给他续上。
真那么好喝?诸葛浩然将信将疑,拿起茶杯啜饮一口,顿住,半晌才咽下。见所有人都盯着他看,朗然一笑,当场赋诗一首《饮茶》,同样以“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典故结尾。
恶作剧成功的众人哈哈大笑,都敬“罪魁祸首”唐墨一杯。
唐墨是真懵了,他是发自内心地觉得荞饼配茶还不错啊……
但看大家的表情和《饮茶》一诗的含义,他莫非味觉有问题?唐墨不敢与外人道,只想着,回家去就给远在京城做医官的父亲大人修书一封,询问“病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