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右边的高，再上去一点！”
“这里呢？”
“可以了！”
“你们贴好没有？快来搬桌子！”
“还有两道，马上就好！”
常茸是被一阵阵的喧嚣声吵醒的。
她睁眼放空几秒，看到截然不同的木质天花板，才想起来昨晚睡的是新屋。
穿来这里一年多，她终于有了自己的房间。裹着被子打了几个滚，才顶着个鸡窝头慢慢起床。有独立卫浴就是方便，打整好出门，外人都不知道她睡懒觉了——她楼下那间昨晚没住人。
随时注意着楼上动静的相和，看到常茸从楼梯上下来，立刻快步迎上：“二小姐，你现在吃早点吗？”
自那日“工资”事件后，家里的下人自行统一了称呼，规矩摆起来，坚决叫老爷、夫人、少爷、小姐……常怀山夫妻俩都默认了，其他人就随他们。
“不用管我，你自己去忙。”常茸看其他人都有活做，让他不用跟着。
“那我去看着弟弟妹妹们，二小姐吃早点的话，要去茶室吃，餐厅那边他们在摆弄桌椅。”相和得了令，放心回前院去了。
恒名哥刚才给他指派了任务，让他看着点常侠和常雅，一个瞎子一个哑巴，出来冲撞到贵客就不好了。
下人们都换上了统一形制的新衣，男生是蓝色，女生是绿色，看起来非常有序。
常茸才刷过牙，想过会儿再吃早点，就在新宅子里逛了一圈。
新宅喜气洋洋，大红灯笼高高挂，火红的对联贴满每道门窗——这是她请大秀才诸葛浩然写的，据说花了他闲暇三天时间。
地上一尘不染，渊呵、湛呵俩人在角落里“虎视眈眈”，但凡看到点脏东西，立刻就清理了。
前不久栽的花草，在大家的精心养护下，大部分都活了，精神抖擞地适应这方天地。
三间厨房都很忙碌，每个灶台都没闲着，一直有人从东侧门挑水供应。因为分工明确，昨天也备了一部分菜，众人显然忙而不乱。
平常喜事要请邻里帮忙的，请人帮忙，一方面是确实忙，另一方面是人情往来。
如今常家有那么多下人，不用请人了，自发来的除了血亲和姻亲，只有翠花一人。她自觉跟吴佳香亲近，不请而来，对那些背后说她拍马屁的闲话置若未闻。
杨菊花她们分散在各厨房里，聊得火热，笑声震天响；常元参他们闲得在茶室喝茶，装模作样地点评喝不惯的绿茶。
常安带着弟弟们研究怎么安装“大圆桌”，一旁的恒名几个搬完椅子，看得他们欲言又止。
每个公共场所都有人占着，包括原来的房子那边。
常茸冲了碗芝麻糊，用手绢垫着，端到凉亭坐着慢慢喝。这里就她一人。
一碗芝麻糊没喝完，大姑、小姑两家约着一起来了，姐妹俩撸起袖子就进了厨房，常怀山把两个妹夫迎进茶室喝茶。
不多时，小姨夫、常元参家两个外嫁的女儿也相继而来。
两间茶室在不下那么多人，往凉亭来了。
常茸避到了书房去，拿了一本从诸葛家借来的游记缓慢地看着，大半文言文还是影响阅读速度的。
进新房请的是早晨的酒席，一般午时开席，村里人陆续到来，看遍每一间没上锁的屋子，嘴里啧啧有声，或高声谈论，或窃窃私语。
“我数了一圈，有七十三个屋子！”
“锁着的屋子里怕都是粮食和钱财。”
“也有可能是卧室。”
“这间才是卧室，哟好大的床！”
“你们摸摸这新被子，滑溜溜的。”
“你也是胆子大，一手的老茧别给人家刮起丝了。”
“这鸡毛挂帘真好看！”
“屋里还有个小房子，这个盆是不是洗脸的？”
“好香哦，怪不得他家做吃的生意那么好。”
“我刚刚在厨房门口看了，全是荤菜！”
“我昨晚上就没吃饭了，留着肚子等这一顿。”
“我也是！”
“平常吃席都是那口子去，今天常家这顿是我抢来的。”
“就是，凭啥九大碗只能男的吃！”
“哟，小娃娃客气得很嘛，进新房还有炒豆子吃。”
常茸夹了根鸡毛书签，合上游记，推门就看到屋檐下都坐了一排排的人，下人端着簸箕走过，每个人双手抓着豆子嚼得喷香，嘴里还在不停说话。
在每家只来一个吃席的情况下，居然有这么多人？她记得尖山如今才四十来户人家，除了常守彤一支，做客的应该只有三十人左右。
他们家备的菜够吗？
“肯定够的，有些人是来看新房子的，随便坐坐就走了。”吴佳香擦了额上的汗，回答女儿一声，叫了妯娌、姑子们出厨房去，“忙差不多了，我们去喝口茶、吃豆子。”
大姑玩笑道：“这么多好吃的，吃豆子占肚子，我要等着吃肉。”
吴佳香呵呵笑了几声：“有你吃的，早上吃一顿，晚上再吃一顿。”
“那不行，我们要早点回家去。”大姑正色道。没有在人家吃两顿的道理，不成恶客了。
“回啥回，今晚在我家歇，明天再走，又不是没地方睡。你们两个都是，一年到头难得见一面。”吴佳香点着两个姑子道。
大姑还要说话，被相和跑进来打断了：“夫人，二小姐，来客人了。”
值得通报的，一定是贵客。
“是诸葛家的吗？”常茸问着他，率先出厨房，她离门口最近。
相和喜盈盈地：“都来了！”
来客有诸葛家那边的，诸葛灵均的孙子秀才诸葛浩然、常茸两个师兄、诸葛良盈三姐妹；有常记小食的两位熟客，周大爷和孙大爷；有府学的几位学子，唐墨、周维、刘三季、王遇春、江浪、陆晨、朱旷。
或送上花草盆栽，或带来书籍画卷。
若说诸葛家是常茸邀请的，那周大爷、王遇春他们就是自己“上赶着”的。
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常家进新房的消息，亲自找常怀山要请帖，说“不请就是看不起我。”之类的话，农民哪来的请帖习俗？常怀山只能笑着口头上邀请了。
因为王遇春几个，常家特意挑了个他们休沐的日子。
一下子来了许多贵客，只是看热闹的村民不好多待，又抓了两把炒豆子离去了，出门却没走远，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数来了多少人、多少车辆，猜人家是什么身份、穿的哪种绫罗绸缎。
常守彤他们纷纷起来腾地方，一番寒暄客套后，客人们入座喝茶，常安他们沦落到跟来吃席的村民坐在走廊外。
常茸跟诸葛浩然他们见过礼后，把男客让给大哥他们招待，带了诸葛良盈三人进西侧书房，毫不避讳地当着她们的面，把来客送的礼物登记了，又把书画等归置到合适的位置。
“宜春姐姐，我以为你来不了了。”
诸葛宜春腊月出嫁，今年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了，一直养在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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闺，一般的外交都不去了。
“我娘怕我天天绣嫁衣眼睛熬坏了，准我出来透透气。”诸葛宜春微笑道。
诸葛美玉第无数次说道：“如果我是你，绣个盖头意思一下就行了，何必自找苦吃。”
诸葛宜春还是好脾气地笑笑。妹妹觉得自找苦吃的事情，却是她甘之如饴的。
看常茸把东西归位了，诸葛良盈把她拉过来挨着坐：“我们有礼物给你呢！”
怕常茸家地方不够，她们出门只各带了一个丫鬟。此时三个丫鬟适时奉上盒子。
“快打开看看！”诸葛美玉眼睛亮晶晶的，十分期待的样子。
一匹丝绢、一套茶具，一把蝶恋花团扇。
诸葛美玉还不停说：“我本来想送你一套九连环的，是我娘说送这个更好。”
“这布摸着舒服，我要拿来做睡衣；扇子好好看，四季都能用；天青色的茶具也太美了吧！”常茸挨着摸摸看看，情绪给到满分。
三个送礼的女孩子都笑了。
“笃笃笃。”书房门响起。
常茸：“进来。”
围着绿围巾的相盈提了个食盒进来，先行了个礼，在常茸的首肯下把里面的东西一一摆上桌子。
一个月前，常茸请示了师娘，送了恒名、常名、若素、若翼四人去简单培训了下规矩，包括见礼、沏茶、上菜、回话等，每天回来再教给其他人，也算有点样子了。
常茸指着茶具对相盈说道：“拿去洗一洗，我们现在要泡茶喝。”
诸葛良盈的丫鬟红蕊看相盈太小，主动跟上去帮忙了。
房间里飘荡着一股香辣的味道。
诸葛宜春担心道：“在书房吃东西，是不是不太好？”
“没事，这间书房只有我在用。”常茸指着一个个碟子介绍，“鸡爪、鸭掌、鹅掌、鸭脖、鸭头、海带结、豆皮，这些是卤味，快尝尝看好不好吃。别人都没有的哦。”
食盒里还有擦手的湿帕子，她把帕子递给三人。
诸葛宜春擦了手，迟疑地不敢动筷子：“鸡爪这些……能吃吗？”
“再好吃不过了！”常茸笑起来。
今天酒席杀了几十只鸡鸭鹅等，因为在村民家买的禽类都是肥嘟嘟的好几斤重，不可能一只做成一碗，头和爪子就被她以“分配不均且不雅观”为由剁了下来，做成卤味。
反正家里人多，不够分，就被她全部截留了，一半请三位朋友品尝，一半留着送给诸葛灵均去。那小老头矫情得很，不想亲自来她家，生怕有人借此攀关系。
诸葛美玉已经动筷子了，却先夹的豆皮，她也对其他几样持怀疑态度，而且女孩子吃那些不雅观。
“如何？”诸葛良盈问她。
“唔，咸香麻辣，还带有一丝甜味，好吃的。”诸葛美玉吞下豆皮，下一筷夹海带结。
其他俩人还在犹豫的时候，常茸朝鹅掌下手，她以前吃过鸡爪、鸭掌，唯独没吃过鹅掌。
其实她最想吃鸭舌，可惜太少了，被她留着孝敬老师了，鸡杂鸭杂那些一并留给他了。吃不到席面，就吃点卤货吧，看在他给自家题了了两幅字的面子上。
有常茸打样，诸葛良盈她们先从最能接受的豆皮、海带下手，慢慢地接受了其他卤味。
屋里没有外人，她们一边“斯哈”着，一边啜饮着红蕊她们现泡的菊花茶，一边说常茸太小气，不够吃。
常茸自己也没吃够，却违心道：“一人一份还不够？等下要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