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嘴巴张得能塞下一枚鸡蛋,呆愣半晌才磕磕巴巴出声。
“小、小姐?您没糊涂吧。前些时日您不是说再也不和陆世子有别的交集了吗?现下主动去请他赴宴,万一世子记仇回绝,咱们岂不是里外难堪。”
江南歌脸颊火辣辣发烫,窘迫得抬不起头。
道理她自然清楚,先前闹别扭冷着脸的是自己,如今低头求人也是自己。可眼下除了陆时衍,没人能掐断这场离谱相亲宴。
“别纠结,抓紧派人前去,万万不可走漏风声被爹娘知晓。”
春桃万般费解,只得领命急急忙忙差遣府中可靠小厮前往永宁侯府。
永宁侯府院内,陆时衍正歪靠在石桌旁,手边堆着好几碟零嘴,悠哉悠哉剥花生,一派摆烂度日的模样。
砚台脚步慌乱奔入院中。
“世子,江府来人传话,江南歌小姐邀您今晚前往江府赴宴。特地叮嘱,需瞒着江侍郎夫妇。”
陆时衍捏花生的手骤然顿住,眼底散漫慵懒瞬间化作错愕。
他慢悠悠擦干净指尖花生碎屑,挑眉嗤笑:“江南歌?白日里还避我如同避瘟神,如今破天荒主动邀我赴宴?”
砚台听了,脚步轻凑上前,语气小心翼翼讨好:“世子,前几日是属下嘴笨惹您动气。江小姐此番主动邀约,定然是心里念着您,特意寻台阶缓和冷战呢。”
陆时衍瞥他一眼,指尖慢悠悠捻起一粒花生,道:“先前挨的一脚,这么快便忘了?”
砚台缩了缩脖颈,陪着笑脸:“属下知错。可眼下这事着实难得,江小姐之前都那样了,若非心里惦记,断然不会拉下脸面派人暗传邀约。世子不妨赴宴瞧瞧。”
“少胡乱揣测。”陆时衍唇角上扬,心里甜滋滋的,面上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
他慢悠悠起身,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开心:“备马车,赴江府。我倒要瞧瞧,到底是什么样的事,能把我们江大小姐,窘迫成什么样子。”
江府这边。
江南歌坐在位置上,心神焦躁。
一想到待会儿要和陆时衍碰面,先前冷战的尴尬悉数涌上心头,恨不得原地找地缝躲藏。
999弱弱冒头。
【宿主,放宽心态,工具人陆世子马上就位,相亲宴直接一键崩盘。】
江南歌暗自叹气,只求陆时衍别故意刁难取笑自己。
没过多时,前厅方向传来下人通报声响。
“永宁侯世子,陆时衍到访。”
厅内原本谈笑风生的一众世家公子齐齐顿住话语。
江父眉头猛地紧锁,满脸诧异。
他压根没有邀约陆时衍前来。
江南歌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起身,抬眼看向缓步走入厅堂的陆时衍。
男人一身随性锦袍,眉眼含笑,目光径直落在她身上,语气慵懒戏谑。
“江小姐特意差人邀约,不知这场家宴,是专门为我备下的?”
陆时衍一踏进前厅,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在座的世家公子全都停了话音,目光死死落在他身上,满脸诧异。
谁都清楚,江南歌最厌烦陆时衍,以前瞧不上,现在不说话,平日里在街上撞见,她都要刻意绕道走。
今日这场家宴明摆着是给江南歌相看适龄子弟,陆时衍突然出现,实在太过突兀。
江父脸色当即沉了下来,握着茶盏的手骤然收紧。他根本没请过陆时衍,完全不知道这人为何会突然登门。
江母立刻看向江南歌,眼神里满是质问。
江南歌心脏一紧,头皮发麻。
她硬着头皮稳住身形,面上强装平静,心里已经开始疯狂打鼓。她就是特意请陆时衍来搅黄相亲宴的,可真等人大摇大摆站在这里,她又开始慌了。
系统999在脑海里弱弱冒泡。
【宿主稳住!剧情工具人已就位,只要他捣乱,相亲直接作废!】
江南歌暗自咬牙,稳住心神不说话。
陆时衍扫一眼屋内场面,瞬间看透江南歌邀约的用意,眼底笑意淡去几分。
他无视满堂凝滞氛围,步履散漫行至厅堂中央。目光淡淡掠过一众世家公子,最终定格在江南歌身上,唇角依旧挂着戏谑笑意。
“江小姐深夜遣人秘邀,还特意叮嘱瞒着侍郎夫妇。”他语气慵懒,字字清晰,“我还以为,是有什么私密要事相商。原来,是我恰巧赶上了江小姐的择婿宴?”
这话一出,厅内氛围更僵了。
在座的公子面色各异,尴尬又难堪。任谁都听得出来,这话里的调侃意味十足,明着就是点破江南歌偷偷找人、别有用心。
江父脸色彻底黑透,沉声开口:“陆世子,今日是家中私宴,并未邀你前来。不知世子贸然到访,是何用意?”
陆时衍神色坦荡,半点不见局促:“江小姐派人登门请我,我自然要来。莫非江侍郎不知情?还是江小姐的事,做不得自己的主?”
他刻意把话抛回给江南歌。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全部集中在江南歌身上。
她被盯得浑身不自在,脸颊发烫,窘迫得不行。早知这么尴尬,她刚才就算硬扛,也不找这个煞星帮忙。
一旁的世家赵公子,早就对江南歌有意,此刻见状立刻上前一步,主动开口解围,语气带着几分针对:“许是下人传错了话。陆世子素来闲散贪玩,怕是听错邀约,贸然前来打扰江府家事。今日皆是正经仕途子弟在此论学,世子身份特殊,怕是不合时宜。”
这话听着客气,实则就是嘲讽陆时衍终日摆烂、毫无前程,不配和他们这些上进子弟同席。
厅内瞬间响起几声细微附和。
众人心里都默认这个说法。陆时衍空有尊贵家世,却终日无所事事,论前程,确实比不上在座寒窗苦读、步步进取的年轻人。
陆时衍挑眉,神色没什么波澜,只淡淡瞥了那赵公子一眼。
“正经论学?”他轻笑一声,“我瞧着诸位目光频频落在江小姐身上,倒不像论学,更像是来相看未婚妻的。”
一句话直接戳破场面,半点情面不留。
赵公子脸色一白,面子彻底挂不住,语气冷了几分:“世子休得胡言!江府设宴待客,皆是雅事,世子不必出言唐突江小姐。”
“我唐突?”陆时衍视线转向江南歌,笑意玩味,“是江小姐亲自请我来的,难不成,她请我来,是为了让我被人奚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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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歌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一边是父母看重的世家贵客,一边是自己偷偷请来、专门用来搅局的陆时衍。
她不敢得罪宾客,更不敢现在怼走陆时衍,否则今晚的相亲宴根本搅不黄。
只能硬着头皮开口打圆场:“诸位见谅,是我临时差人邀世子过来,并无恶意,只是家中琐事相商。”
她这一开口,等于直接坐实了是自己主动请的陆时衍。
江父气得额头青筋直跳,碍于外人在场,只能强行压着火气。
赵公子看着江南歌维护陆时衍的模样,心里莫名窝火。他自认家世学识样样拔尖,今晚本是最有希望被江府看重的人,偏偏被闲散的陆时衍打乱所有节奏。
他目光一转,落在江南歌身上,语气带了点刻意的试探和逼迫:“江小姐素来不喜嬉玩闲散之人,今日之举实在反常。莫非小姐近期改了心思,偏爱这般不求上进的性子?”
这话极其刁钻。
当众逼江南歌表态,要么承认自己欣赏陆时衍,打她爹的脸;要么顺势贬低陆时衍,和他划清界限。
满堂瞬间安静,所有人都等着江南歌回答。
江南歌瞬间进退两难。
她要是承认,明天不知道会被怎样编排笑话;她要是否认、贬低陆时衍,今晚唯一的帮手当场翻脸,她今晚就彻底逃不过相亲定亲。
她指尖死死攥紧衣袖,一时哑口无言。
赵公子见她沉默,以为被说中要害,底气更足,步步紧逼:“世人皆知江小姐品性清高,眼光卓绝,向来厌弃荒废度日之人。今日小姐私自邀约,实在不妥。依我看,世子此举,纯属无故叨扰江府,坏了规矩,还请世子自行离去,莫要再让江小姐为难。”
这番话,看似体面,实则句句诛心,逼着陆时衍走,也逼着江南歌当众站队丢人。
陆时衍脸上的笑意终于淡了。
他慢悠悠抬眼,目光微凉,落在赵公子身上,气场瞬间压了下来:“我走不走,轮得到你来吩咐?”
“世子不讲情理,肆意扰人私宴,本就失礼在先!”赵公子寸步不让,仗着在场众人撑腰,语气越发强硬,“永宁侯府规矩森严,世子这般行事,怕是丢了侯府体面!”
两人对峙的氛围瞬间紧绷。
江父急得想出声制止,却被赵公子抢先一步。他急于在众人和江府面前立住体面、压过陆时衍,一时失了分寸,抬手就想推开身前挡路的陆时衍,逼他离席。
厅内众人惊呼一声。
谁都没想到他敢当众对侯府世子动手。
江南歌瞳孔骤缩,脑子一片空白。
赵公子这一推力道极猛,陆时衍身形微侧轻松避开,可他收势不及,往前踉跄半步。
他身侧就是摆放着滚烫热茶的红木案几。
满盏沸水直接被他衣袖扫翻。
滚烫的茶水凌空泼洒,直直朝着近在咫尺、毫无防备的江南歌脸上泼去!
电光火石之间,所有人都僵在原地,根本来不及反应。
江母吓得失声惊呼。
滚烫水花近在眼前,灼伤剧痛在即,江南歌下意识闭眼躲闪。
下一瞬,一道黑影骤然掠至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