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沈玉玲的俏脸红的快要滴出血来了,松开手,身子一扭,背对着他,声音细如蚊蚋:
“我才不要……丢死人了。”
周海洋一看媳妇这反应,虽然拒绝,但语气不是那么坚决,就知道有门。
他连忙凑过去,开始软磨硬泡,语气放得又软又可怜:
“老婆,你想想,你明年五六月份才生,生完了还得坐月子,调养身子,前前后后加起来得大半年呢……”
“时间太久了,你就不怕……不怕把你男人憋出毛病来啊……”
“好老婆,你就心疼心疼我呗……我保证,就这一回,下不为例……”
沈玉玲被他从背后抱着,摇得头疼,心也乱。
她有心不理周海洋这荒唐要求。
但想想周海洋最近的表现,为了这个家忙里忙外,又是张罗买大船,又是置办拖拉机,家里日子眼看着越过越红火,他对自己也体贴,心里便有些发软。
再听他说的那个时间,确实漫长……
她一个年轻妇人,又何尝不想念肌肤之亲的温存。
犹豫了半晌,屋里只听得见彼此略显急促的呼吸和油灯灯花偶尔的噼啪声。
沈玉玲才几不可闻地、飞快地小声嘟囔了一句:
“我……我最多……用手帮你。别的……你想都别想。”
周海洋眼睛一亮,心头大喜,在沈玉玲滚烫的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
“好老婆,你真好!我这就去抱被褥铺上!”
沈玉玲红着脸,拉住他急吼吼的胳膊,羞恼道:
“你这么急干嘛,背还没擦完呢,水都快凉了。”
“铺好了再擦,来得及!”
周海洋此刻哪里还等得及。
这一晚,在堂屋简陋却厚实的地铺上,周海洋在媳妇半推半就,羞涩万分却依旧温柔的侍弄下,享受了久违的纾解,心里那叫一个舒坦畅快。
最后搂着媳妇,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醒来时,窗外已经大亮,秋日明净的阳光透过木格窗棂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漂浮着细微的尘埃。
“醒了就起来吧,饭在锅里温着,待会儿大哥他们要来了。”
沈玉玲在院子里洗菜,大概是听到了屋里的动静,朝屋里喊了一声。
声音如常,只是仔细听,似乎比平日多了些不易察觉的柔润。
“好勒——”
周海洋精神饱满地起床,利索地把铺盖卷好抱回里屋。
出来到院子里压水井旁洗漱时,见沈玉玲正低头摘豆角,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温润,耳朵尖还带着一点未褪尽的红晕。
周海洋看得心头一荡,笑的那叫一个得意开怀。
“德行!”
沈玉玲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似嗔似喜,扭身端着菜篮子进厨房去了,脚步比平时快了些。
早饭是稠稠的白米稀饭配煎得焦黄的咸鱼,还有自家腌的、爽脆可口的萝卜干。
刚吃完,碗筷还没收,大哥大嫂、胖子张小凤就陆续来了。
老爹老妈也惦记着卖货的事,跟着过来瞧瞧。
几人齐心协力把摊开晾了一夜的海鸡脚重新装袋。
这次装得更满些。
鲍鱼则单独放在一个小巧的布袋子里,藏在车厢最里面,上面用旧衣服盖着。
周长河背着手,看着满满一车厢鼓囊囊的麻袋,吸了口旱烟,想了想说道:
“这去镇上路不近,路上难免遇到人。最好找点塑料布或者雨布遮一遮。”
“不然待会儿被别人看见了,问东问西,又麻烦。”
“爸说得对,我去找。”
沈玉玲觉得有道理,进屋翻找,不一会儿抱出一大块叠好的旧雨布,是以前盖柴火用的。
这么多海鸡脚,要是被村里人看见,肯定要刨根问底。
虽说可以搪塞,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找来雨布,几人合力拉开,把车厢里的货物遮得严严实实,四角用麻绳固定好。
周海洋拍了拍手,就准备去摇拖拉机。
胖子搓了搓手,跃跃欲试道:
“海洋哥,去镇上这段路,让我开吧?我还没正经上过路呢,昨天光在门口转圈了,不过瘾。”
周海洋直接把那根沉重的Z字摇把递给胖子,笑道:
“行啊,那你来开,小心点,路不平,开稳当些。”
胖子嘿嘿一笑,接过摇把,熟练地插进启动孔,扳动减压杆,气沉丹田,用力摇了几圈。
拖拉机“突突突”地响了起来,排气管冒出一股淡淡的黑烟,很快转为青烟。
周海洋他们陆续上车坐好,沈玉玲送出来,扶着门框叮嘱道:
“海洋,家里姜蒜不多了,回来时记得带一点。这两天天气好,我看可以买点肉回来晒点腊肉,过年吃。”
“好,记住了。”
周海洋点头应下。
“路上慢点开,不着急……”沈玉玲又嘱咐了一句。
胖子咧嘴一笑,挂上一档,慢慢松开离合,拖拉机“突突”地冒着烟,拉着众人离开了院子。
车轮碾过门口的土路,扬起一片细黄的尘土。
路边菜园子里,几个早起的妇人正拄着锄头歇气,见状纷纷打招呼。
“海洋,这一大早的,又去镇上啊?真勤快!”
“有拖拉机就是方便,想去镇上抬脚就走。”
“哟,这车厢里鼓鼓囊囊的,装的啥好东西呀?还用雨布盖着。”
周海洋当然不会老实回答,坐在车斗边上,笑着打哈哈:
“婶子们早啊,忙着呢。没啥,去镇上买点家用的东西,顺便帮人捎点杂货。”
胖子心领神会,稍稍加了点油门,拖拉机提速,快速离开了这里,将妇人们好奇张望的目光和议论声抛在了后面。
拖拉机在略显颠簸的土路上前行,车上的人也跟着车身轻轻摇晃。
拖拉机“突突”地开着,快要出村口时,路过一户青砖房的人家。
就见院门开着,一个五十来岁,穿着旧中山装的男人站在门口招手。
是村里的阿根叔,辈分高,人也和气。
“等一下等一下!海洋,停一下!”
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个半旧的蓝布袋子,另一只手还提着个小马扎,看样子也是准备去镇上赶集或者办事。
胖子无奈,别人都招手了,又是长辈,不停一下说不过去。
只好慢慢把拖拉机靠边停下,车轮碾过路边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
阿根叔笑呵呵地小跑过来,额头上有些汗:
“海洋啊,你们这是去镇上吧?巧了,我也要去一趟。”
“等我换身利索点的衣服跟你们一起去,搭个便车,省得我走去村口等班车了。”
“我很快的,就换件外套,等我一下啊!”
说完,阿根叔也不等周海洋回答,转身就快步进屋去了,门都没顾上关,显得很是急切。
车上的周海峰看着阿根叔的背影,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压低声音对周海洋道:
“老三,现在怎么办?带上阿根叔,他跟咱们一路到镇上,咱们待会儿卖货的时候要是被他看见……”
周海洋看着那扇开着的门,心里也有些懊恼,叹了口气道:
“吃一堑长一智,这一次是咱们欠考虑了,光想着遮货,没想到路上会有人搭车。”
“下次一定注意,出门前就得想好说辞,或者早点走。”
“可别人招手,尤其还是阿根叔这样的长辈,咱们也不能硬是不带,那太得罪人,村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待会儿路上他要是问起这些海鸡脚哪里弄的,咱们就统一口径,说是开船去远点的荒岛上撬的,碰运气。”
“他就算有想法也没用,反正那个地方,咱们咬定了是偶然发现,今年水位不合适,不会再去了。”
周海峰闻言,想了想,也只能点头:
“看来也只能这样了,随机应变吧!但愿他别问得太细。”
就这么一耽误的工夫,又有两个妇人挎着篮子从旁边巷子出来。
看到停在路边的拖拉机和车上的人,眼睛一亮,也说要搭车去镇上。
其中一个挎着大竹篮,里面装着些鸡蛋和干枣的,居然是马丹!
她男人是村里有名的滚刀肉。
她自己也是个泼辣货。
之前因为码头争位置和周海洋他们闹过不愉快。
“哎哟,这可真是赶巧了,回回都能省我几毛钱车费。”
马丹挑着一担箩筐,扁担两头沉甸甸的,她笑呵呵地小跑过来,连招呼都不打,就想把前头的箩筐往车斗边上放。
箩筐里一边是鸡蛋,用谷糠垫着,一边是些晒干的蘑菇、木耳,看样子也是去镇上卖的。
胖子看着马丹,愕然道:
“嘿,你脸皮可真够厚的,之前的事情都忘记了是吧?还好意思来蹭咱们的拖拉机?”
他指的是上次在码头,马丹男人想抢他们泊位,差点动手的事。
周海洋也没想到,这女人脸皮会厚到这种地步,见了面还能像没事人一样。
马丹拍了拍手上的灰,把箩筐往车斗边一靠,翻了个白眼道:
“搭一下车而已,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路是公家的,车是你们的不假。”
“但乡里乡亲的,搭个顺风车还要三请四拜不成?难道还要老娘磕头感谢你?”
“好了,我坐好了,咱们走吧,别耽误工夫。”
说话间,她就手脚并用地想往车上爬。
穿着布鞋的脚在盖货的雨布上一阵踩踏,留下几个清晰的泥印子。
胖子没好气地拦住她:
“走什么走,你以为老子把拖拉机停在这里是为了等你?没看见我们在等阿根叔吗?”
“死胖子,你吃了枪药了吧?说话这么冲!”
马丹被拦,脸色也沉了下来,叉起腰。
周海洋实在受不了这泼妇的做派,沉下脸,声音不高却带着冷意:
“想搭车可以,车费一块,先交钱!不交钱就下去。”
周海峰也讨厌这个泼妇,原本还想怎么治治她。
听到周海洋的话,顿时乐了,也板着脸帮腔道:“对,一人一块,带货另算。你这又是鸡蛋又是干货的,占地方,得加钱。”
马丹听到这话,就跟尾巴被踩住了一样,尖声叫了起来,引得旁边几户人家都探出头来看:
“什么?还要钱?搭个拖拉机还要钱?周海洋,你钻钱眼里去了吧?”
“你这不是废话吗?”周海洋指了指拖拉机,“我们这拖拉机是喝水的?它烧的是柴油,金贵着呢!白拉你?凭什么?”
马丹脸都绿了,指着周海洋:
“都是一个村的,搭个拖拉机居然还收钱?你也好意思开口!”
“要是花钱,我花五毛钱坐中巴车去镇上,不比坐你这连个棚子都没有,颠死人的破拖拉机强?还一块钱,你咋不去抢!”
周海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冷冷说道:“我拖拉机破,那你倒是去坐中巴车啊,又没人拦着你。”
“不下车就交钱!我看你这担货也不少,算一个人头,一共两块钱!掏钱!”
“你……你!”
马丹气得胸膛剧烈起伏,瞪着周海洋,眼神像是要把他吃了。
僵持了好一会儿,见周海洋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车上其他人也都冷眼看着她,她才咬着后槽牙说道:
“好好好,周海洋,老娘记住你了!有了个破拖拉机了不起是吧?老娘还不稀罕坐呢!呸!”
说话间,她气呼呼地把两个箩筐从车边提下来。
由于用力过猛,箩筐一晃,一个鸡蛋从谷糠里滚出来,“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碎了,黄黄白白的蛋液流了一地。
她心疼地看了一眼,更是火冒三丈,冲着刚从屋里换好衣服出来的阿根叔,以及另外两个想搭车的老嫂子尖声喊道:
“你们都听听!人家周海洋说了,想搭他的拖拉机去镇上,一个人得交一块钱的车费!黑心肝的呦!”
“啥?还要钱?”
阿根叔和两个老嫂子都愣住了,看看马丹,又看看车上的周海洋,有些不知所措。
周海峰也不想把所有人都得罪,尤其是阿根叔,当即笑着解释道:“阿根叔,两位嫂子,别听她瞎嚷嚷。都是乡里乡亲的,搭个便车还收什么钱?”
“收车费那是针对某些不知好歹、脸皮比城墙还厚的人而已。你们快上来,咱们走了。”
马丹那个气啊,跳着脚,插着腰,冲着拖拉机上的几人破口大骂。
什么“有几个臭钱就嘚瑟”、“黑心烂肺”、“断子绝孙”的污言秽语都出来了。
胖子听得火起,也不惯着她,等她骂得换气的间隙,故意猛地一松离合,同时稍稍加了一点点油门。
拖拉机“突”地往前一窜,排气管正好喷出一股没完全燃烧的黑烟,不偏不倚,淹没了正张着嘴骂得起劲的马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