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步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宋叔,您放心,我不会扛不住的。就算有一天我扛不住了,还有静宜,还有裘球,还有囡囡。姑姑的信托基金,我会管好。宋家的事,我也会照看好。这个承诺,我对老爷子许过,也对姑姑许过。我不会忘。”
宋汉生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红,“当年你九爷爷就想把宋家托付给你,他看人没看错。”
胡步云笑了笑,“您可得和我一条心才行,别一心软就把财产分给他们了,这样一来,宋家就分崩离析了。有这个信托基金才,宋家才能团结在一起。”
宋汉生点点头,“我明白你的苦心。”
遗嘱的事刚告一段落,另一个消息又让胡步云心里一动。
宋汉生的小儿子宋瑞明从剑桥大学读完金融博士,回来了。
那天晚上,宋汉生在家里设了家宴,请胡步云过去吃饭。
菜不多,但都是宋汉生老伴亲自下厨做的,味道不错。
宋瑞明三十出头,坐在胡步云对面,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没系领带,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几岁。
他话不多,但问什么答什么,条理清晰,不卑不亢。
“瑞明,博士读完了,有什么打算?”胡步云问。
宋瑞明放下筷子,想了想,“还没想好。有几个投行给我发了 Offer,也有几所大学请我去当老师。但我爸想让我回国。”
宋汉生在旁边接话,“读再多的书,也得回来。国外再好,不是你的家。回来,踏踏实实干点事。”
宋道宪也在,他端着酒杯,抿了一口,“瑞明,你爸说得对。回来。你云哥在北川,你去跟着他干。”
宋瑞明看了胡步云一眼,“云哥,您那边方便吗?”
胡步云想了想,“方便。省管县的改革正在推,‘四个北川’的建设也在爬坡,急需人才。你学金融的,正好用得着。你要是愿意,先到省委办公厅来,跟着我干一段时间,熟悉一下情况。”
宋瑞明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看着他爸。
宋汉生点了点头,“去吧。跟着你云哥,我放心。”
宋瑞明这才说:“那好。云哥,我跟你去北川。”
胡步云心里松了一口气,也暗生欢喜。
宋瑞明愿意去北川,他求之不得。这个小伙子,有学历、有能力、有想法,关键是他是宋家的后代,值得信任。
把他放在身边,既能帮自己分担一些工作,也能为宋家培养接班人。
随着宋汉生和宋道宪的退休,胡步云知道,宋家在外面的光环和影响力很快就会消退。
他有能力的时候,可以一直照看宋家,这也是他对宋老爷子的承诺,也是对视自己为儿子的宋晶姑姑的承诺。
但有一天自己没有这个能力了怎么办?宋家怎么办?
他不能让宋家在他手里败落,他必须在失去能力之前,为宋家培养一个接班人。
宋瑞明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有学历、有能力、有想法,也有宋家的血脉。
只要给他足够的平台和时间,他一定能成为宋家的顶梁柱。
“瑞明,你准备一下,下周去浩南。”胡步云端起酒杯,跟宋瑞明碰了一下。
宋瑞明点了点头,“好。”
宋瑞明到浩南的那天,是周一。
胡步云让龚澈去机场接的他,安排在省委招待所住下。
第二天一早,宋瑞明就出现在了省委办公厅的走廊里。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不像个刚毕业的博士,倒像个在机关里干了好几年的老手。
龚澈把他领到胡步云办公室。
胡步云正在批文件,见他进来,放下笔,指了指沙发,“坐。路上辛苦吧?”
“还好。龚主任去接的我,安排得很周到。”宋瑞明在沙发上坐下,腰板挺得很直。
胡步云笑了一下,“瑞明,我跟你说几句实在话。你来北川,不是来镀金的,是来干事的。省委办公厅的工作,琐碎、繁杂、压力大,有时候还很枯燥。你能不能适应,我不知道。但我希望你能沉下心,一步一步来,不要急。”
宋瑞明点了点头,“云哥,您放心。我不是那种眼高手低的人。来之前我就想好了,不管让我干什么,我都不会挑三拣四。”
“好。那你先跟着龚澈,他是省委办公厅的副主任,你跟着他,熟悉一下省委的工作节奏和流程。等熟悉了,我再给你安排具体的任务。”
宋瑞明站起来,“好的,云哥。那我先去找龚主任了。”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胡步云忽然叫住他,“瑞明,他们几个都急着争姑姑的财产,我看你没啥兴趣,为什么?不喜欢钱吗?”
宋瑞明微微一笑,“我是学金融,如果不喜欢钱,那就对不起我这个专业了,但我喜欢的是钱在我手里发挥出极致的价值,而不是靠强取豪夺占为己有。”
胡步云大点点头,“你姑姑的事,你不用担心。有护工照顾,有楼叔叔陪着,还有我。你只管把自己的事做好,就是对她最大的安慰。”
宋瑞明走了。胡步云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想了很多。
宋晶的病,宋家的遗产风波,预示着宋家的败相已经到来了。
随着宋汉生、宋道先的退休,宋家再无从政之人,虽然那几个后辈也做点生意,但都是小打小闹,他们心里也没有家族荣誉感。
胡步云要做的,就是依靠宋家的家族信托基金,把宋家的人继续聚在一起,但能聚多久,谁又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