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瑞华的脸黑得像锅底,但他没像宋瑞国那样跳起来,而是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像是在想什么对策。
宋婷婷和宋丽丽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其他旁支的亲戚也开始交头接耳,有的说“宋晶这是糊涂了”,有的说“胡步云这是要当宋家的家了”,还有的说“胡说啥呢,宋晶又没死,遗嘱还不是她说了算”。
宋汉生和宋道宪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楼锦川坐在角落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在听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胡步云站起来,看着方律师,“方律师,这份遗嘱,我不同意。百分之二十的财产,我不能要。”
方律师推了推眼镜,“胡先生,这是宋晶女士的意愿。您作为受赠人,有权接受,也有权拒绝。但在您作出决定之前,我建议您仔细考虑一下。宋晶女士立这份遗嘱,花了很长时间,每一条都是反复斟酌过的。她这样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胡步云沉默了。
他知道宋晶为什么这样做,她没孩子,宋家那些小辈不争气。
她怕自己百年之后,宋家的财产被那些小辈败光了,也怕宋家没了。
她把他当作自己的儿子,把宋家交给他来照看。
但是,他不能要这百分之二十的财产。
不是不想要,是不能要。
他现在的身份太敏感了,省委副书记主持工作,正部级干部。如果被人知道他拿了宋晶四十多亿的五分之一,那还得了?
就算他问心无愧,别人会怎么想?
那些在暗处盯着他的人,会怎么利用这件事?
他不能给任何人留下把柄。
“方律师,我决定了。那百分之二十,我放弃。全部捐入家族信托基金。”
方律师愣了一下,“胡先生,您确定?”
“确定。”
宋汉生看着他,目光复杂,“步云,你想清楚了?那是你姑姑的心意。”
“宋叔,我想清楚了。姑姑的心意我领了,但这笔钱我不能要。我现在的身份,不适合接受这么大额的赠与。而且,姑姑立这个信托基金,本意是为了宋家的发展。钱放在基金里,和我拿在手里,效果是一样的。我照样可以管理基金,照样可以照看宋家。没有区别。”
宋道宪在旁边点了点头,“步云说得对。这笔钱他不能拿,拿了就是给人家递刀子。放在基金里,谁也说不着什么。”
胡步云又说:“那百分之二十的财产将并入家族信托基金。信托基金的总规模不变,但管理方式需要调整。宋晶姑姑在遗嘱中规定,基金由我一人管理。现在我放弃了个人继承部分,但基金管理人的角色不变。不过,为了基金的规范运作,我建议设立一个基金管理委员会,由我和宋汉生叔叔、道宪叔叔三人共同管理。三人中,两人同意即可通过支出方案。”
宋瑞国又跳了起来,“凭什么?你们三个管?我们宋家的后代,连说话的份都没有?”
宋道宪实在气不过,喝道:“你给我闭嘴!”
送瑞国也气呼呼地说:“你就知道骂我,我长这么大,你帮过我什么?爷爷、姑姑帮过我什么?反倒是胡步云,他一遇到事,你们就忙前忙后,到底我是你儿子,还是胡步云是你儿子?”
胡步云看着他,语气很冷,“你觉得应该谁管?你管?你管得了吗?几十亿的基金,你知道怎么管?你知道怎么投资、怎么风控、怎么分配收益?你要是觉得你行,你现在写个方案出来,我们看看。”
宋瑞国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宋瑞华拉了他一把,低声说:“行了,别说了。再说下去,我们连汤都喝不着。”
宋瑞国不甘心地坐下了。
方律师合上文件,站起来,“那好。既然大家都同意,我就按这个方案修改遗嘱。修改完之后,我会再请宋晶女士的主治医生评估她的精神状态,如果她确实无法表达意愿,这份修改方案将由宋汉生先生和宋道宪先生代为签署。”
散了会,宋汉生把胡步云留了下来。
“步云,你那份财产,真的不要了?”宋汉生看着他,“四十七亿的百分之二十,九个多亿,不是小数目。”
胡步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宋叔,不是不要,是不能要。我现在的位子,多少人盯着。要是有人知道我拿了姑姑九个多亿,就算我问心无愧,也会被口水淹死。”
宋汉生叹了口气,“你姑姑要是还清醒,肯定不愿意你这样。她把你当儿子看,想让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宋叔,我现在的工资虽然不高,但我也不缺钱。静宜那边有南风集团,我这边有组织上发的工资,日子过得去。姑姑的心意我领了,但这钱我真的不能拿。”
宋汉生看着胡步云,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步云,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要强。什么事都想自己扛,什么险都敢冒。你姑姑就是怕你有一天扛不住了,才给你留了这笔钱。你不拿,她知道了,会伤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