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低下头，犹豫了好几秒，然后说：“203房间。他中午来的，一直没出来。用的是‘戚建国’这个名字登记的，身份证我看过了，照片跟他不太像，但他说是以前瘦，现在胖了。我没多想就给开了。”
老赵心里一紧，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点了点头，“谢谢你配合。房间钥匙呢？”
女人从抽屉里摸出一把钥匙，递给他，手微微发抖。
老赵接过钥匙，对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楼。
楼梯很窄，是那种铁架焊的简易楼梯，踩上去吱呀吱呀响，像是随时会塌。
走廊里灯光昏暗，墙上的墙皮剥落了一大片，露出里面灰黑色的水泥。
203房间在最里面。
老赵走过去，在门口停下来，屏住呼吸，侧耳听了一会儿。
房间里没有任何声音。
他轻轻敲了敲门，“戚主任，我是省公安厅的。您开一下门，我有话跟您说。”
没人应。
他又敲了敲，“戚主任，您跑不掉的。楼下我们已经布控了。您开门，我们好好谈谈。”
还是没人应。
老赵把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咔嗒一声，门开了。
他推开门，侧身闪进去，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枪。
虽然他知道，对着一个六十二岁的老头子，大概率用不上这东西。
房间里没人。
床铺得整整齐齐，被子叠得方方正正，像是根本没睡过人。
床头柜上放着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和一个拆了封的面包。
行李箱摊开在地上，里面的衣服被翻得乱七八糟，有几件搭在椅背上，像是准备带走又犹豫了。
窗户开着，窗帘被风吹得轻轻飘动。
老赵走过去，探头往窗外看了一眼。
窗户外面是一条窄巷子，巷子那头通向另一条街。他摸了摸窗台，是凉的，说明窗户已经开了有一阵子了。
又摸了摸床头柜上的矿泉水瓶，也是凉的，但还没凉透。
“人没走远。”老赵对旁边的人说，“分头找。他不可能跑太快，六十二了，腿脚不利索。你从楼梯下去，我从窗户走。”
那人应了一声，转身跑了出去。
老赵把一只脚跨上窗台，双手撑住窗框，身体一纵，从二楼跳了下去。
落地的时候膝盖一阵刺痛，但他顾不上，猫着腰沿着巷子往前追。
巷子很长，七拐八拐的，两边都是老旧民居的院墙。
老赵跑了一段，在一处岔路口停下来，掏出手机拨通了老伍留给他的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那头的人说的是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
“老赵？”
“是我。你们那边有什么发现？”
“我们在汽车站周边的几个路口都安排了人。半个多小时前，有个人从顺利旅馆后面的巷子出来，往南边走了。戴着灰色鸭舌帽，穿深色夹克，拖着一个小行李箱。跟你们描述的那个人很像。我们的人跟着他，他现在在距离汽车站大概一公里的一个加油站旁边，好像在等车。”
老赵心里一喜，“盯紧了，别跟丢。我马上到。”
他挂了电话，拔腿就往南边跑。
跑了大约十分钟，远远看见了加油站的灯光。
加油站不大，就在公路边上，几台加油机孤零零地立着，旁边停着几辆大货车。
便利店门口的灯光下，站着一个戴灰色鸭舌帽、穿深色夹克的人，拖着一个小行李箱，正探头往公路方向张望。
老赵放慢脚步，从腰后摸出手铐，别在腰带上，然后装作路人一样慢慢走过去。
他不敢跑，怕打草惊蛇。
那个人如果看到他跑过来，很可能扔下行李箱就钻进路边的甘蔗地里去。
那一带全是甘蔗地，密密麻麻的，钻进去就像泥牛入海，想找就难了。
距离越来越近。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老赵看清了那张脸——没错，是戚福民。
比照片上瘦了不少，眼窝深陷，脸色灰败，嘴唇干裂，看起来像是几天没吃顿像样的饭。
他的眼镜歪歪斜斜地架在鼻梁上，有一片镜片裂了一道缝，不知道在哪里磕的。
五米。
老赵加快了脚步。
戚福民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看见老赵朝自己走来。
他的瞳孔瞬间放大，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恐惧和绝望的表情。
他松开行李箱，转身就跑。
“戚福民！别跑！”老赵大喊一声，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
戚福民跑了不到二十米就被追上了。
老赵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他猛地挣扎，身体往后一仰，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地上。
鸭舌帽飞了出去，露出一头花白的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好几天没洗过了。
眼镜也掉了，他伸手在地上摸，嘴里发出含混的呜呜声，像一只受伤的老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