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胡步云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窗外的天已经快亮了,晨曦透过窗帘的缝隙渗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
胡步云走出书房。章静宜正在厨房里煎鸡蛋,听见脚步声,头也没回地说:“一夜没睡?你脸色很差,吃了早饭去睡一会儿。”
“不睡了。一会儿还要去办公室。”
章静宜把煎好的鸡蛋盛到盘子里,端到餐桌上,又给他盛了一碗粥。“吃吧。天大的事,也得吃饭。”
胡步云坐到餐桌前,端起粥碗,慢慢地喝。
粥很烫,他喝得很慢,像是在用这种方式让自己冷静下来。
马非派出去的人叫老赵,四十出头,是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的一个副处长。
老赵以前在边防干过十几年,对边境那一带的地形了如指掌,哪条路能走车、哪条路只能走人、哪个季节哪条河能蹚过去,他心里有一本账。
他带着两个人,开着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越野车,从浩南出发,一路追到了普洱。
沿途在每个服务区、每个收费站都调了监控,确认戚福民的行车路线。
这个老东西跑路跑得很有章法,不坐飞机、不坐火车,专门坐那种短途大巴,一站一站地换,让人追得很吃力。
老赵在普洱汽车站的监控室里坐了半个小时,把戚福民下车后的每一个画面都反复看了好几遍。
老头子从大巴上下来的时候,戴着一顶灰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穿一件深色的夹克,拖着一个小行李箱,走路的时候左顾右盼,像一只惊弓之鸟。
他在出站口站了十几秒,像是在观察周围有没有人跟踪他,然后快步走向马路对面,消失在一条巷子里。
老赵把监控截图发给了马非,马非确认是戚福民。
他把截图放大,看了好几遍,然后叹了口气。
这个老头子,几天前还在省人大的主席台上主持会议,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下面坐着几百个代表,听他念工作报告。
现在呢?穿着一身皱巴巴的衣服,拖着行李箱,像个小商贩一样在汽车站里东躲西藏。
“他在普洱有熟人吗?”老赵问。
马非想了想,“不知道有没有熟人,但肯定有接应的人。他不是普洱人,在那边也没听说有什么关系。他选择在普洱下车,很可能只是想在这里歇一脚,然后继续往南走。”
“勐康口岸?”
“很有可能。那边过去就是老挝,走小路的话,摩托车都能过去。”
老赵挂了电话,带着人开始在汽车站周边排查。
普洱汽车站周边的小旅馆多如牛毛,大多藏在小巷子里,门面不起眼,招牌都褪了色。
要从头摸一遍,不是一时半会能完事的。
他们一家一家地问,一家一家地看监控。
有的旅馆老板配合,有的不配合,有的干脆连登记簿都拿不出来。
老赵不敢惊动太多人,只能装作是来找亲戚的,拿着手机里的截图问:“见过这个人吗?”
跑了十几家,都没有结果。
天快黑了,老赵有些着急。
他站在路边,点了一根烟,脑子在飞速运转。
戚福民六十二岁了,身体也不算好,跑了这么远的路,肯定累得不轻。
他不可能走太远,一定在汽车站周边步行能到的范围内。
老赵想到这里,把烟头掐灭,对旁边的人说:“分头找。把汽车站方圆两公里内所有能住人的地方都摸一遍。旅馆、招待所、洗浴中心、民宿,一个都不能漏。”
三个人分头行动。
老赵往东边找,走了大约两百米,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
巷子尽头有一家叫“顺利旅馆”的小店,门面窄得要侧身才能进去,招牌上的字都残缺了两个,“顺利”变成了“川禾”。
门口堆着几辆破旧的摩托车和自行车,地上有积水,空气里有一股霉味。
老赵走进去,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穿着一件花棉袄,正在嗑瓜子看电视。
她抬头看了老赵一眼,眼神里带着见怪不怪的冷漠。
“住宿?”
老赵没回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戚福民的照片,把屏幕对着她。“大姐,问一下,这个人是不是住你这儿?”
女人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眼神躲闪了一下,然后摇摇头,“没见着。”
老赵在刑侦干了将近二十年,什么人没见过?
女人那一下躲闪,就像一根针扎在他眼皮上,看得清清楚楚。
他从口袋里掏出证件,放在柜台上,沉声道:“大姐,我是警察。这个人很重要,不是一般的案子。你配合一下,我不为难你。”
女人看了一眼证件,脸色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