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步云在书房里坐了很久,脑子里把能想到的路线都过了一遍。
戚福民往西南跑,目的地大概率是东南亚。
那片地方他熟,当年在副省长位子上分管对外经贸的时候,跟缅甸、老挝、越南几个国家的官员称兄道弟,喝了不少酒,也签了不少单。
如今那些关系虽然早就凉了,但路子他熟,地形他也熟。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到那个存了很久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五六声才接,那头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缅甸口音,还有嘈杂的音乐和人声,像是在什么娱乐场所。
“胡书记!您怎么又给我打电话了?上次那个事不是已经了了吗?”老伍的声音很大,像是在喊。
胡步云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也没寒暄,直接说:“老伍,又有个事需要麻烦你。”
“您说。只要不是让我去炸白宫,别的事都好商量。”
胡步云忍不住笑了一下,但笑容很快就收了回去。“没让你炸白宫。我这边有一个人,出了一点问题,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他可能从国内跑到你那一片去。你帮我堵住他,别让他出境。不管他从哪个口岸、哪个渡口、哪条小路,都给我堵在境内。”
“有点意思,告诉我什么人?多大年纪?长什么样?”
“老头子,六十二岁,身高一米七左右,微胖,戴眼镜,说话带北川口音。叫戚福民。你那边如果发现可疑的人,先别动,告诉我位置,我让人去处理。”
老伍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掂量这件事的分量,然后说:“胡书记,这个人什么来头?”
“省人大常委会主任。正部级。”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老伍的声音明显压低了不少:“胡书记,您这是让我在太岁头上动土啊。正部级的干部,我老伍有几条命?”
胡步云缓缓说道:“不是让你抓他,是让你堵他。别让他出境。他在国内犯了事,想跑。你只要帮我把他堵在境内,别让他从你那边跑出去就行。抓人的事,有警察。”
老伍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行。我试试。不过我话说前头,那片地界不是我一个人的,有好几股势力。索吞那边你们也知道,上次为了那个人,我跟他结了梁子。这次如果人跑到他的地盘上,我不敢打包票。”
胡步云笑着道:“所以才找你。你伍先生路子野,人头熟,帮我想想办法。价钱你随便开。”
老伍沉吟着道:“胡书记,上次那二百万美金,您是给兄弟们的安家费。这次这个,只是堵人而已,费不了多大事,就不收您钱了。不过我有个条件。”
胡步云心里一沉,“你说,只要不让我太为难,我可以考虑。”
老伍呵呵一笑,“您欠我一个人情。将来我老伍要是有什么事求到您门上,您别推辞。”
胡步云握着手机,沉默了两秒。
老伍这个人,虽然是在道上混的,但说话算话,办事靠谱。
他欠老伍一个人情,将来还不知道要怎么还。
但眼下顾不了那么多了,戚福民要是跑出去了,北川的天就真的塌了。
“行。我欠你一个人情。老伍,这个人很重要,千万不能让他出境。花多少钱都行,只要别让他跑出去。”
“知道了。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胡步云又拨通了马非的号码。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马非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像是在车里,背景里有一声汽车的鸣笛。
“书记,我们在普洱。戚福民昨天下午到了这里,但到了之后就失去了踪迹,应该是有人接应他,老赵他们正在排查。”
“确定了?”胡步云问。
“确定了。监控拍到了,他在汽车站下车,拖着行李箱,戴着鸭舌帽,穿深色夹克。虽然捂得严实,但体态和步态都对得上。他坐车用的是假身份证,名字叫‘戚建国’。”
胡步云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但只是一瞬间。
普洱离边境不远了,勐康口岸过去就是老挝,还有好几条便道,摩托车、甚至走路都能过去。
戚福民要是铁了心要跑,一两个小时的功夫就能出境。
“你们盯紧了。我已经让老伍在边境那边帮忙堵人了。你让老赵他们跟老伍的人保持联系,别把人搞丢了。”
马非在电话那头犹豫了一下:“书记,老伍那边的人,靠谱吗?”
“我也得是靠谱的。”胡步云说完就挂了电话。
胡步云又拨通了高原的号码。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高原的声音也很疲惫,但比马非清醒一些。
“高原,你那边怎么样了?”
“戚福民在普洱,马非的人在追。我的人在昆明查他的行动轨迹,发现他在昆明火车站附近买了一张去景洪的汽车票。但他没上那趟车,而是换了另一趟去普洱的。”
“他倒是谨慎。”
“是。这个老狐狸,跑路都跑得这么绕。不过越是这样,越说明他心里有鬼。”
胡步云想了想,说:“钱卫那边你要稳住。等我找到戚福民,把他劝回来自首,再通知钱卫。如果让钱卫先找到他,那性质就变了。”
高原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你这是替戚福民兜底啊?万一他把你也咬出来呢?”
“我跟他没什么可咬的。我问心无愧。”
“行。你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