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步云心里一惊，真的是怕什么来什么。
赶紧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拨通了省人大常委会秘书长方志的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方志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胡书记，您好。”
“方秘书长，戚福民同志去哪里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方志强的声音更紧张了：“胡书记，我也不清楚。戚主任昨天下午临时说有事要出去几天，没说去哪里，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我以为他是跟省委请过假的。”
“跟省委请过假？”胡步云的声音冷了下来，“方秘书长，你是省人大常委会的秘书长，主任的去向你都不知道，你这个秘书长是怎么当的？”
方志强被训得连连认错。
挂了电话，胡步云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戚福民跑了。
这个老东西，屁股底下全是屎，他自己比谁都清楚。金瑞稀土的事一查到底，迟早会扯到他头上。
与其等着被组织调查，不如趁早跑路。
反正他已经六十二了，马上就到点退休了。
跑出去，还能在国外过几年舒坦日子。
留在国内，轻则开除党籍、取消待遇，重则坐牢。
胡步云想到这里，只觉得背后寒气直冒。
戚福民这种级别的干部失踪，不是小事。
京都那边一旦知道，第一个要找的就是他胡步云。
高隆今天已经骂过了，但高隆骂他，应该不仅仅是因为金瑞稀土的技术泄露问题，更是因为戚福民。
高原应该已经向老爷子汇报了戚福民的事。
他睁开眼，看着高原。
“戚福民的事，还有谁知道？”
“除了我，还有国安部派来的两个人。他们正在往这边赶，预计明天上午到。我跟他们说，等到了浩南再一起去见戚福民，暂时没告诉他们戚福民可能跑了。”
“你做得好。”胡步云点了点头，“这件事，暂时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省里的同志，一个都不能说。戚福民是正部级干部，他的事，不是北川能处理的。现在必须要找到戚福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让马非协助你，你们一定要把戚福民挖出来，无论他跑去了哪里，都得找到他。”
高原应了下来。
胡步云又想了想：“你马上安排人，查一下戚福民的去向。机场、火车站、汽车站、高速公路出入口，所有能查的地方都查。看看他有没有出境记录，有没有买机票、火车票的记录。同时，秘密监控他家属的动向，他老婆、孩子、亲戚，一个都不能漏。”
“明白。”
高原走后，胡步云坐在椅子上，点了一根烟，慢慢地抽。
他知道，戚福民这一跑，北川的天真的要塌了。
不是为了苏智伟那个私生子，而是因为——
戚福民这些年在北川，不是白待的。
他当副省长的时候，分管工业和经济，跟省里的企业、地市的领导、上面部委的关系，盘根错节。
他在北川经营了几十年，门生故吏遍布全省。
金瑞稀土的事，如果只是刘瑞、何永年、孙传宗几个人搞出来的，那好办，该抓的抓、该判的判。
但如果戚福民也牵涉其中，那就不只是金瑞稀土的事了，而是整个北川官场的问题了。
戚福民在北川这么多年，他经手的项目、他提拔的干部、他交往的企业家，有多少是干净的？他自己最清楚。
他跑了，不等于这些事就没了。
上面一定会派人来查，一查到底。到时候，拔出萝卜带出泥，不知道有多少人要跟着倒霉。
首先倒霉的就是他胡步云，一个正部级干部跑了，胡步云无法撇清责任，这个主持省委工作的副书记也就当到头了。
还想什么省委书记？白日做梦吧。
胡步云想到这里，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拨通了龚澈的号码。
“龚澈，你帮我查一下，戚福民昨天下午到今天，有没有跟省里的领导联系过。尤其是国涛省长。”
龚澈在电话那头应了下来。
挂了电话，胡步云靠在椅背上，又点了一根烟。
天已经全黑了，办公室里没开灯，只有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一明一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