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田天泉从抽屉里拿出一部从未用过的手机,装上SIM卡,给林知媛发了一条短信:“林主任,我是田天泉。方便的话,明天下午三点,咱们见一见。”
林知媛很快回了两个字:“收到。到时候在确定地点。”
第二天下午三点,田天泉准时出现在建安老城区一家不起眼的茶馆里。
茶馆不大,藏在一条窄巷子深处,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见田天泉进来,点了点头,领着他上了二楼最里面的包间。
林知媛已经在里面了。
她穿着一件深色的呢子大衣,头发扎起来,看起来比上次在京都见面时清瘦了一些,但眼神依然锐利。
“田书记,辛苦了。”她站起来,跟田天泉握了握手。
两个人坐下,没有寒暄,直接进入了正题。
田天泉把调查组掌握的情况一五一十地作了汇报,从混凝土强度不达标到供应商更换,从质检报告造假到资金流向异常,每一条线索都说得清清楚楚。
他特意提到了康志强、黄鑫、陈源等人的交代材料,以及那些从省里、京都打来的“关心”电话。
林知媛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田天泉心里踏实的话:“田书记,你查到的这些,已经超出了普通安全生产事故的范畴。这是一起典型的工程腐败窝案,背后牵扯的利益链条,比你看到的要长得多。”
她翻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你们查到的那些人,只是这条利益链上的小鱼小虾。真正的大鱼,还在水底下。”
田天泉点了点头:“林主任,那我们下一步怎么走?”
林知媛合上笔记本,看着他:“继续查。你明面上继续查,我暗地里配合。查到什么,第一时间告诉我。那些打电话来‘关心’你的人,你不用担心,京都纪委这边会处理。”
田天泉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新的调查组在建安的第十天,查到了一个让人震惊的名字——侯梁。
线索来自陈源。
他为了争取宽大处理,主动交代了自己在担任建安市交通局局长期间,向时任市长侯梁行贿的事实。
金额不大,只有一百五十万,但性质恶劣。
陈源说,侯梁虽然收了钱,但并没有直接帮他办什么事。不过从那以后,交通局上报的项目方案,侯梁基本上都是“同意”,很少打回来。
蒋武林拿到这份交代材料,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
市长康志强和常务副市长黄鑫已经卷进来了,现在又挖出一个市委书记侯梁,那建安的天不就塌了吗?
他把情况向田天泉作了汇报。
田天泉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先不要声张。你把材料整理好,我亲自向胡书记汇报。”
当天晚上,田天泉连夜赶回浩南,第二天一早就出现在胡步云的办公室。
胡步云听完汇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明显凝重了许多。
“侯梁的问题,查实了?”
“目前只有陈源的交代,还没有其他证据。”田天泉说,“但陈源交代的时间、地点、金额都很具体,不像是编造的。而且,侯梁在担任市长期间,分管交通领域的工作,跟陈源的接触确实很多。”
胡步云站起来,走到窗前,站了好一会儿。
侯梁和他的交集是很深的。
当年侯梁本应该是杨建兴的人,但侯梁这人最会见风使舵,及时观察到风向,向胡步云靠拢。两人搞了一处腾笼换鸟的把戏,倒腾出建安高新区。
胡步云去了省发改委当副主任,侯梁就成了建安市市长。
胡步云主持省委工作以后,又力排众议,把侯梁推到了建安市委书记的位子上。
他对侯梁是有感情的。
但他更清楚,感情归感情,原则归原则。
侯梁如果真的收了陈源的钱,那就是违纪违法,谁也保不了他。
“继续查。”胡步云转过身,看着田天泉,“如果查实了,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但有一条,证据要扎实,不能只凭陈源一个人的话就给侯梁定罪。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让他无话可说。”
田天泉点了点头:“书记放心,我会安排人秘密核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