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天泉的调查组在建安待了将近两周,越查越深,越查阻力越大。
首先是建安本地干部的不配合。
有些部门的负责人面对调查组的询问,要么支支吾吾说不清楚,要么一口咬定“记不清了”,还有的直接称病不出,电话不接、短信不回。
蒋武林让人去查一个关键证据,结果发现那家公司的财务资料“意外丢失”,负责保管资料的人说是“搬家的时候弄混了”。
这些借口拙劣得可笑,但就是让你拿他没办法。
其次是来自省里的压力。
田天泉陆续接到了几个电话,有省直部门的老同事,有已经退居二线的老领导,还有在京都任职的老朋友。
打电话的内容大同小异,都是“关心”建安的事故调查,有的说“差不多就行了,别搞太大”,有的说“建安是北川的窗口,搞得太难看对谁都不好”,有的更直接,说“老田,你也是快退的人了,别给自己找麻烦”。
田天泉把这些电话的内容一一记了下来,没有跟任何人提起。
最让他头疼的是来自京都的压力。
有一天晚上,他正在建安市委招待所的房间里看材料,手机响了,是一个他万万没想到的人,他以前在京都党校学习时的同学,现在在京都某部委任职,级别比他高,但平时联系不多。
对方在电话里笑呵呵的,先聊了几句近况,然后话锋一转:“老田,听说你在北川搞的那个大桥事故调查,动静不小啊。你们那边是不是查得太细了?有些事情,差不多就行了,搞太深了对谁都不好。”
田天泉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但语气依然平稳:“我们只是按程序办事,事故死了三十多个人,不查清楚没法向老百姓交代。”
对方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交代是要交代的,但有些事情,交代到一定程度就行了。你是个聪明人,不用我说太明白。”
挂了电话,田天泉在房间里坐了很久。
他拿起桌上的材料,一页一页地翻,脑子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
胡步云让他放开手脚查,可这些人一个接一个地打电话来,说明背后有人不希望他继续往下查。
那些人到底在怕什么?怕查出来的东西,比他已经看到的还要严重。
他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胡步云的号码。
“书记,这边遇到了一些阻力。”他没有绕弯子,把这几天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说了。
胡步云听完,沉默了一会儿,问道:“路白羽给你打电话了没有?”
田天泉实话实说:“那倒没有。”
胡步云沉吟着道:“他还算识相,如果他给你打电话了,或者托你对某些人轻拿轻放,你第一时间告诉我。那么魏明生有没有找你说情?”
“没有,我到建安之后,和市委接洽,他出面和我们谈了一些他了解到的问题,然后就没主动露面过。”
“很好,如果发现他有问题,先不要声张,第一时间告诉我。”
田天泉答应下来。“放心,我心中有数。”
接着,胡步云说了一句让田天泉心头一震的话:“天泉同志,现在不是你一个人在战斗。京都纪委也在关注这个案子。”
田天泉愣了一下:“书记,您的意思是?”
“林知媛主任已经到了建安。不过她是秘密去的,没有对外公开,你知道这事就行了。你那边如果发现了重大线索,直接跟她联系。”
田天泉倒吸了一口凉气。林知媛,中纪委第七纪检监察室主任,楼锦川的老部下,也是胡步云京都党校的同学。
别看林知媛是个女同志,但办案风格以快、准、狠著称。
胡步云把林知媛悄悄招到建安,说明这件事的严重程度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想。
也说明胡步云此次不会轻易罢休,一定会借此清理一批人。
胡步云这是在告诉他,这个案子不是北川自己关起门来查的内部案子,京都已经介入了。
那些打电话来“关心”的人,不管是省里的还是京都的,都不过是纸老虎。
“书记,我明白了。”田天泉说,“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