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魇魔尊确实没把这一剑放在眼里。
在他看来,这一剑平平无奇,既无剑气冲霄,也无灵光护体,甚至连最基本的灵力波动都微弱得可怜。黑袍人修为平平,手中的剑也平平无奇,能挡下他一指已经算是撞了大运,还敢反过来挥剑攻他?
简直不知死活。
星辰仙剑剑灵谨遵林若雪的吩咐,把所有锋芒都死死摁在剑骨深处,连一丝一毫的剑气都不外泄。那一缕真仙之威被它用最笨拙的方式裹在剑招最核心的位置,外头裹了一层又一层凡铁般的普通气息,从外看去,这一剑与寻常筑基修士的随手一挥没有任何区别。
于是玄魇魔尊更放心了。
他甚至懒得变招,依旧是先前那一根漆黑如墨的手指,带着撕裂空间的魔气,不紧不慢地迎了上去。在他的预想中,下一刻这柄破剑就会寸寸碎裂,那个藏头露尾的黑袍人也会被指芒碾成齑粉。
然而,当剑锋与指芒真正接触的一刹那,玄魇魔尊的脸色骤然变了。
不对!
这力量……
他瞳孔骤缩,想要抽身后退,想要催动魔元防御,想要做任何事来挽回——可已经太晚了。
那看似平平无奇的剑锋,在触碰到指芒的瞬间,如同捅破了一层薄纸,轻而易举地切开了他凝聚了七成修为的魔气指芒。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就像热刀切过黄油,无声无息,却势不可挡。
那一丝真仙之威,终于露出了獠牙。
仙凡有别,如隔天堑。
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缕,也绝非大乘境修士能够抵挡。
“你…仙…阴我…冤……”
玄魇魔尊瞪大了眼睛,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与不甘。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话语只吐出了几个破碎的字眼,便再也发不出声。
剑光从他身上一掠而过。
下一刻,这位称霸清玄大陆数万年、双手沾满鲜血的玄魇魔尊,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整个人便从肉身到神魂,被那一道蕴含真仙之威的剑招彻底湮灭,化为漫天飞灰,随风消散。
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
剑招去势未尽,最后那一点残留的余威穿过飞灰,越过数里虚空,狠狠劈在远处一座巍峨的山峰之上。
轰——!
地动山摇,碎石穿空。
那座高达千丈的山头,竟被这一道微不足道的余波生生削平,整整齐齐地夷为了平地。烟尘冲天而起,弥漫了半片天空,久久不散。
天地间一片死寂。
寒焰天潭边,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死了?
玄魇魔尊……死了?
那个纵横清玄大陆数万年、凶名赫赫的玄魇魔尊,那个站在整个世界金字塔尖的大乘境至尊,就这么……一招没了?
没人能接受这个事实。
太荒诞了,荒诞得像一场梦。
玄渊道尊也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他怔怔地看着玄魇魔尊消散的地方,脑海中反反复复回放着刚才那一瞬间的画面——剑光一闪,飞灰湮灭。就这么简单,就这么轻易。
这个他恨了数百年、追杀了数百年的仇人,这个逼得他不得不引动大乘雷劫、打算同归于尽的死敌……就这么没了?
死在了一个黑袍人手里?死在了一剑之下?
玄渊道尊的心脏狂跳不止,一时间竟有些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他当然知道玄魇魔尊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那是大乘至尊,是清玄大陆明面上最强的几人之一,是他苦修千年都未必能追上的存在。可就是这样的存在,被一剑秒杀了。
连一招都没撑过去。
至于玄魇魔尊那句没说完的话是什么意思,围观的众人茫然不解,玄渊道尊也一头雾水。但林若雪懂,星辰仙剑剑灵更懂。
玄魇魔尊想说的无非是:你根本不是普通人,你这剑招藏着真仙之威,却故意伪装成平平无奇的样子,你这是在阴我!老子死得太冤了!
林若雪收剑回鞘,神色平静无波,仿佛刚才斩灭的不是一位大乘至尊,而是一只蝼蚁。她听着风中残留的碎语,淡淡开口:“临死前连一句完整的遗言都没留下,确实挺冤的。”
星辰仙剑剑灵:“……”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人是谁搞死的?是谁让它把真仙之威裹了一层又一层的?是谁从头到尾都在扮猪吃老虎的?现在还好意思说人家冤?
剑灵在剑鞘里疯狂吐槽,可吐槽归吐槽,它心里却莫名冒出了一个念头——
好像……这么玩也挺爽的?
以前它总追求出场要华丽,出招要霸气,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它星辰仙剑有多厉害。可今天这种伪装成废铁、一招阴死大佬的感觉,居然意外地带感?
你想啊,对面一个大乘境的大家伙,正常打不知道要磨多少招、费多少劲才能拿下,结果现在伪装一下,一招就给秒了。
省时,省力,还过瘾。
嗯……可以考虑,以后可以多试试。
察觉到剑灵那点蠢蠢欲动的小心思,一直待在系统空间里看戏的三小只齐齐沉默了。
完了,好好一柄仙剑,被小祖宗带歪了。
这边剑灵在琢磨着转职当“阴剑”,那边林若雪已经抬眼扫向了玄魇魔尊带来的那群天魔宗修士。
这群人跟着玄魇魔尊作恶多端,手上沾染的血债数都数不清,个个罪孽深重,留着也是祸害。
林若雪手腕轻抖,星辰仙剑再次出鞘。
这一次,连真仙之威都不需要动用。
几道平淡的剑光闪过,天魔宗众人甚至来不及反应,便纷纷倒在了血泊之中,神魂俱灭。从始至终,林若雪的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仿佛踩死了几只蚂蚁。
做完这一切,她收剑而立,黑袍在风中轻轻猎动。
直到这时,玄渊道尊才终于从巨大的震撼中稍稍回过神来。
说是回神,其实也只是从彻底呆滞变成了半懵状态。他的脑海里还在不断循环播放着玄魇魔尊化为飞灰的画面,一遍又一遍,冲击着他的认知。
活了上千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今天这一幕,绝对是他这辈子最颠覆认知的一次。
玄渊道尊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身旁的黑袍人,喉结滚动了几下。
“你……”
他有太多的话想问。
你是谁?你手里的剑是不是星辰仙剑?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怎么做到一招秒杀玄魇魔尊的?你……
无数问题堵在喉咙口,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而寒焰天潭边围观的众人,在经历了漫长的死寂之后,终于彻底炸开了锅。
“死了?真的死了?!玄魇魔尊就这么没了?!”
“一招!就一招啊!那可是大乘境至尊!我不是在做梦吧?”
“做什么梦!你掐自己一把,疼不疼?疼就不是梦!玄魇魔尊真的死了!”
“看远处那座山!看到没有?整个山头都被削平了!那只是剑招的余波啊!”
“恐怖……太恐怖了……这黑袍前辈到底是什么来头?”
“一招灭杀大乘初期……这修为得有多高?大乘中期?大乘后期?难不成是……大圆满?”
“清玄大陆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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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这么一位恐怖的强者?我怎么从来没听过?”
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此起彼伏,震惊、敬畏、难以置信,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所有人看向林若雪的目光都变了,从最开始的疑惑、不屑,变成了现在的崇敬与畏惧。
强者,无论在哪里都值得尊敬。
更何况是能一招秒杀玄魇魔尊的绝世强者?
听着周遭此起彼伏的惊叹声,玄渊道尊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整理了一下乱糟糟的思绪,最终选择了用神识传音,小心翼翼地问道:
“敢问前辈尊姓大名?”
因为对方展现出的实力太过骇人,又当着他的面一剑斩了玄魇魔尊,玄渊道尊不知不觉间便用上了敬语,态度恭敬得不像话。
“林若雪。”
淡淡的回应传入识海,声音平静,没有丝毫波澜。
林若雪?
玄渊道尊先是一愣,随即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
林若雪?!
星辰宗的那个林若雪?他林家的后辈,当代圣女林若雪?!
黑袍人……竟然真的是她?!
玄渊道尊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乱了。
所以说,她手里那柄剑……真的是星辰仙剑?
那个藏在藏剑洞里上百万年、谁都不认的星辰仙剑,认主了?认了一个化神境的小丫头?
玄渊道尊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震惊过后,无数疑问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一个比一个离谱。
比如——她是怎么出来的?
星辰宗的护山大阵是他亲手布置的,困阵叠加杀阵,就算是万阵峰的那群老家伙联手,没有三五个时辰也绝对破不开。若雪丫头才多大?化神境巅峰而已,阵法造诣再高能高到哪去?怎么可能比万阵峰的人还先破阵出来?
是因为……九窍玲珑仙心?
又比如——她怎么可能一剑斩杀玄魇魔尊?
化神境与大乘境之间,隔着炼虚、合体、大乘整整三个大境界,天差地别,说是云泥之别都不为过。就算有星辰仙剑在手,能发挥出几分威力?又怎么可能一点反噬都没有?
还有最离谱的一点——她身上那件黑袍法衣。
那看起来就是一件最普通不过的敛息法衣,瞒过他这个合道境巅峰也就罢了,怎么可能连玄魇魔尊这位大乘至尊都看不透?连对方的修为、身份、甚至是男是女都只能隐约猜测?
这根本不合常理。
无数个疑问在玄渊道尊脑海里盘旋,乱成一团麻。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浑身一震。
林家……百万年前的那位祖先……
玄渊道尊,也就是林玄渊,猛地想起了家族中代代相传的那个古老传说——他们林家百万年前,曾出过一位惊才绝艳的先祖,号凤舞仙尊,最终证道真仙,飞升上界。
而那位凤舞仙尊在飞升之前,曾经留下过一则预言。
预言的内容早已在漫长的岁月中变得模糊不清,只隐约提到,后世林家会出一位“天命之人”,携仙剑重临,振兴家族,搅动天下风云。
以前他只当是传说,是老祖宗们编出来激励后辈的故事。
可现在……
林玄渊看着眼前黑袍临风的少女,再想想她手中的星辰仙剑,想想她那越境杀敌如同喝水吃饭般轻松的恐怖战力,想想那连大乘至尊都看不透的遮掩之法……
一个荒诞却又唯一合理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在他心中生根发芽。
难道……那则预言,是真的?
若雪丫头,就是预言中那位天命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