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书都没等到次日,用过迟到的午膳便约了不戒去了后山,直到太阳彻底落山才回来。

    彼时陆九归刚用过晚饭,正在廊下煮茶赏月,巧笑则立在一旁,愣愣地盯着他的侧脸发呆。

    不戒高大的身影一出现在院中,陆九归的视线便落在了他脸上。

    只见不戒眼角青了一块,嘴角也破了皮,颧骨上还蹭着一道浅浅的血痕。

    不戒见他盯着自己,蛮横吼了一声:“看什么看!”

    说完便转身回了屋,房门砰地关上了。

    陆九归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心情极为愉悦地抿了口茶,唇角微微扬起。

    那抹笑意让巧笑看得眼神一呆,但她随即想起不戒既已回来,自己便该回张书身边伺候了。

    她踌躇着上前,小脸微红,小声道:“我、我要回小姐那边了。”

    陆九归微微偏头,低声道:“多谢。”

    简单的一声道谢,让巧笑一路傻笑着出了碧水院。

    直到她穿过一道月洞门,迎面遇上了一队巡视的护卫,两男两女,腰佩长刀,步伐齐整。

    巧笑脸上的笑容倏地一收,努力学印象里着关寡妇的神情,端出一副冷漠模样,下巴微抬,嘴角抿得平直。

    那四人行到她身前,停下脚步,齐齐拱手行礼:“见过巧姑娘。”

    巧笑脚步不停,只从鼻腔里嗯了一声,点了点头,从他们身旁走过,往张书所在的暖宵院行去。

    此时张书正在用饭,今日她和不戒回来得晚,在庄子里的其余人都已用过晚饭了。

    就剩她与不戒两人,也没必要非凑在一起吃,便各回各院用饭。

    况且今日她一时没收住力,估摸着不戒此时也不太想看见自己。

    慢条斯理地用过晚饭,待下人撤了碗筷退下,张书才开口将守在门口的巧笑唤了进来。

    她没有问今日在陆九归身边如何,反而问道:“关师傅来信了?”

    巧笑脸上顿时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用力点头:“来了!师傅在信里说,她已经开始收拾行李,出发来洛都了!”

    巧笑这些年一直没断过和关寡妇的书信往来,每封信都锲而不舍地邀她来洛都,每一回都被毫不留情的拒绝了。

    直到上回,巧笑的信中夹了一封张书亲笔信,正式以侯府的名义邀她来做门客,关寡妇这才松了口。

    张书在心里默算了一下时间,道:“那她最迟元宵就能到了,说不定此时人已经到洛都了。”

    “老爷出发前吩咐过了,不怕师傅进不了门。”

    张书微微颔首,又问起另一件事:“那些护卫,你觉得如何?”

    巧笑脸上的笑容一僵,低下头对着手指,小声道:“小姐,那些人都不禁打,我不想教他们了。”

    张书失笑:“行,那就别教了,等关师傅来了交给她。”

    巧笑大大松了口气,像丢掉了一个天大的麻烦。

    张书口中的护卫,是朝廷按规制拨下的,属于侯爷和县主的仪仗。

    张知节名下配了二十名亲兵,张书这边则有十五名,其中八名女卫,共计三十五人。

    朝廷起初给出的人选有五十余名,张知节凭直觉甄选,最后留下了这三十五人。

    亲兵大多是京营出身的兵士,身上带着几分行伍傲气,女卫则多是低阶将门庶女或低品武官旁支,自幼学习弓马。

    挑了人,张知节和张书却没有直接放进府里,而是让巧笑带到外头先去训练一番。

    巧笑哪里懂什么训练,只会蛮干,不服就打,打到你服气为止。

    这一通乱拳下去,阴差阳错地将那群原本还有些傲气的老兵将女一个个打得灰头土脸,心服口服。

    刚开始巧笑还挺高兴,觉得手底下有了练手的,可时间一久,她日日耗在外头,没法待在张书身边,便又不高兴了。

    只是张书没让她回来,她也只能继续打。

    直到年前,张书终于让这群护卫正式入驻了张家。

    她按巧笑报上来的信息,男女各指定了一个领头人,男卫唐新,女卫秦荃。

    其余人依各人本事高低分了三等:一等贴身随护,二等巡视值守,三等编为备守,平日随队操练,随时补缺。

    又定下规矩,每季一考,技高者升,懈怠者降,其余一应安排,就让两个领头人自行商议着办了。

    张书之所以如此放权,也是因为这些人虽是朝廷指派,可一旦拨到张家门下,便与张家绑在了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只要不傻,自然会尽心尽力办差。

    换作旁人,或许还要担心其中混有别家安插的眼线,但经过“张知节严选”,再加上她这段时间的暗中观察,这批护卫或许各有小心思,眼线应当是没有的。

    这些日子以来,张书只下过一次命令,就是安排一个叫安桃的女护卫,随拾墨、苏三娘前往益阳县。

    除此之外,她当真没再过问过日常守卫的安排。

    唐新和秦荃大约是头一回遇见这般主家,他们反倒比有人盯着时更加兢兢业业,事事安排得妥帖周全,至今未出过纰漏。

    张知节日常出门由唐新和另外一名护卫随侍,张书这边,秦荃也曾毛遂自荐,希望她出门带上自己,可被张书拒绝了。

    张知节正值年假,冬日不喜出门,贴身随护的差事本就不多,这群护卫平日里除了挨打就是值守,日子十分清闲。

    直到这两次温泉之行,他们才算真正忙了起来,有了正事可做。

    张书和巧笑正说着关寡妇到了之后的安排,珍珠的身影突然出现在门边。

    张书止住话头,将她唤了进来。

    珍珠笑着禀道:“县主,泡泉的事都准备妥当了。”

    张书点点头,转向巧笑,“你去歇着吧,明日陆宗主还是拜托给你了。”

    “哎!”

    巧笑脆生生应了一声,脚步轻快地退了出去。

    张书起身往后屋走去。

    躺在温热的泉水里,张书闭着眼,浑身筋骨都松散下来。

    水汽氤氲,外头夜风偶尔拂过竹栅栏,带起一阵沙沙轻响。

    泡温泉不宜过久,张书只泡了一刻钟便起身了。

    一旁早备好了浴桶,她简单冲洗一番,待梳洗完毕,已是两刻钟后的事。

    换上干净的寝衣,她用内力烘干了头发,披散着回到屋中,随手从案头抽了本书,倚在灯下翻看。

    没一会,琥珀走了进来。

    张书头也没抬:“何事?”

    琥珀小声禀道:“濯缨泉馆方才亮了灯火。”

    张书翻书的手一顿,随后问:“侯爷知道了吗?”

    “已经有人去禀了。”

    张书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琥珀又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待房门轻轻合上,张书嘴角微微一勾,书里的内容有些看不进去了。

    濯缨泉馆,那是靖晏公主的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