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知节方才觑着朱海棠的神色,将她那点心思猜了个七七八八,便不紧不慢地道:“大嫂和孩子们若是想多住几日也无妨。”
朱海棠还没来得及开口,铁锤已抢先问道:“真的吗?二叔,我们能多留几日?”
静姐儿在一旁拽了拽他袖子,铁锤这才意识到自己表现得太急切了些,连忙低下头去。
朱海棠看着儿子这副模样,方才那点心思立即散了,还是赶紧回去,让小儿子收心好好读书要紧。
而且据说陆九归一卦千金,轻易不肯出手,若贸然开口被拒了,反倒让书姐儿夹在中间为难。
想明白了这一点,朱海棠也不纠结了,转头对孩子们道:“多留什么多留,你们过两日就开学了,读书的事最要紧。行李都收拾妥当了没有?可别落了什么东西,要不要我去帮你们看看。”
铁锤一听母亲要亲自上手,脸色微微一变,连忙道:“娘,我都收拾好了,真的,不劳您操心。”
朱海棠狐疑地瞅了他一眼,这小子答得这么快,必定有鬼。
她当下也不多话,一把拽住铁锤的胳膊,皮笑肉不笑地道:“收拾好了也得让娘瞧瞧,省得你粗心落下什么。”
铁锤的脸腾地红了,嘴里连声喊着“没有没有”,却被朱海棠不由分说地拖着往外走。
静姐儿捂嘴偷笑,脚步轻快地跟了上去,张大牛和张知节打了声招呼,也急匆匆带着铁头追了出去。
花厅里顿时只剩张知节一人,候在门边的高青这才走上前来,低声道:“侯爷,后院酒窖里有几坛好酒,等会儿要不要送到膳厅去?”
说的是酒,但实际上,高青问的是待会儿张书与陆九归、不戒用午膳时,张知节要不要出面作陪。
若换了别的人家,这问都不用问,男客到访,家主自然该出面招待一番。
更何况陆九归与不戒身份都不一般,旁人想结交都寻不着门路,张知节出面敬一杯酒、寒暄几句,本就是顺理成章的事。
可张知节想也没想便道:“不必。”
另一边,张书回了自己住的暖宵院,院子里早已备好了热水,珍珠和琥珀手脚麻利地伺候她简单洗漱了一番。
刚收拾停当,便有下人来报,说午膳已备妥,客人都已派人去请了。
张书点点头,带着巧笑往膳厅去。
没一会儿,陆九归与不戒也到了。
见膳厅里只坐了张书一人,不戒便咦了一声,“就你一个?”
张书起身相迎,“他们都用过午膳了。”
陆九归神色瞧着没什么变化,可张书与不戒都感到他那周身清冷的气息,肉眼可见地柔和了几分。
不戒大咧咧地往椅子里一坐,对张书道:“陆神棍最烦那些推来让去的应酬了。”
陆九归施施然落了座,反问:“难道你喜欢?”
“老子虽不喜欢,可比你懂人情世故。”
陆九归神色淡然,似乎并不觉得自己不通人情世故有什么不好。
张书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不戒和陆九归不喜应酬,若是说想要在院中独自用膳,张书也不会拒绝的,他们也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
只因不想让张书为难,所以他们还是来赴宴了,恐怕心里都做好了与张知节、甚至和张大牛一家应酬客套的准备了。
张书唇角挂着笑,也没明说,只是笑着为他们介绍桌上的菜肴。
最后一道菜品上桌,伺候的下人们都退了出去。
巧笑临走前又恋恋不舍地望了陆九归一眼,这才轻步退到门边守着。
桌上菜色丰盛,有荤有素,几道素菜都贴心地摆到了不戒面前。
三人也不是第一次同桌吃饭了,没什么客套,拿起筷子就吃了起来。
张书问:“院子可还满意?”
不戒嘴里塞着菜,含含糊糊地道:“除了还是跟陆神棍一个院子,旁的都满意。”
陆九归道:“附议。”
实际上,不戒和陆九归同院而住,是彼此心照不宣的必须安排,就是为了能护住这位大美人周全。
张书笑了,也不戳破,转而介绍起乐泉庄的温泉来。
这座山是京畿有名的温泉山,山上不止乐泉庄一处温泉庄子。
其余庄子虽各有主,但基本都是皇室产业,如今诸位亲王已就藩,这些庄子便都空置着,眼下整座山上只有乐泉庄住了人。
乐泉庄依山而建,各院错落藏于山林之间,屋后便是一望无际的远山密林,幽静得很。
泉池基本都修在室内,泉水也都是从山腰的总泉眼,通过泉底铺设的管道分别引流下来的,每一池都是干净的活水,不必与人混用。
对于这一点,陆九归很是满意,他和张书一样,都有些洁癖。
吃了一阵,张书又对不戒道:“这庄子后山人迹罕至,地势也开阔。”
不戒扒饭的动作顿了顿,他听出了张书的言下之意,这是想和他去后山斗上几场。
他眉头微皱,有些犹豫。
附近山林地势险要,怪石嶙峋,陆九归丝毫不会武功,没法一同上山,他又不喜那些护卫近身,把他一个人撂在院子里,不戒不放心。
张书看出他的顾虑,便提议道:“陆宗主若不介意,留巧笑在身边照应如何?”
陆九归抬眼,朝门边那道听到自己名字,一下子站得笔直的高大影子望去。
他收回目光,点头道:“可。”
巧笑背对着门,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不戒也放下心来,单论身手,黑丫头比陆九归那四个护卫加在一起还了得,有她在,确实没什么可不放心的。
而且不戒也察觉出巧笑心性特殊,不必担心她对陆九归生出什么乱七八糟的心思来。
心里没了顾虑,不戒的兴致便上来了。
他冲张书咧嘴一笑,露出几分跃跃欲试的凶悍:“先说好,之前在寺里老子可都是收着力打的,怕动静大了,那管事的又跑来絮絮叨叨。如今到了这无主的后山,老子可就不憋着了。”
他拿粗壮的手指点了点张书,嗓门又大了几分,“你这丫头,到时候可别哭鼻子。”
张书勾唇一笑,挑衅道:“大师尽管放开手脚,谁先哭鼻子,还不一定呢。”
一旁的陆九归自顾自吃饭,细嚼慢咽,仿佛眼前这一触即燃的气氛与他毫无干系。
不戒瞥了他一眼,露出了满是恶意的笑容,故意道:“陆神棍,你要不要算一卦,看看我们谁先哭鼻子?”
陆九归将嘴里的菜咽下,没答不戒的话,反而朝张书露出一个温柔至极的笑容,轻声道:“书姐儿,请你务必,狠狠地打。”
被这一笑晃花了眼的张书:“······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