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弟弟当爹卷科举,姐姐武力镇朝野 > 第741章 始末(下)
    苏三娘神色微滞,但还是顺着张书的意思,说起了官司的始末。

    “我带着锦娘离开北亭县,去益阳县投奔我姨母,姨母早年丧夫寡居,膝下无儿无女,便收留了我们娘俩。

    我身上还有一些体己积蓄,便重操旧业,开了一间小布庄。”

    她的语气稍稍平稳了些,像是在讲述一段难得的喘息时光,可很快,她的语气陡然冰冷。

    “半月前,李瑞忽然寻到了益阳县,他说,他想与我重归于好。我自然不肯,他见我不松口,当场便翻了脸,拿出一纸婚书,说他是锦娘的生父,已替她定下了一门亲事,此番来就是要带走女儿去履行婚约的。”

    她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着,好一会儿,才勉强压下怒气,咬着牙道:“我不许他带走锦娘,他便想私下把女儿偷走,幸亏姨母觉出不对将他拦住,他这才没能得手。可转天,他便一纸诉状,将我告上了公堂。”

    她的嘴唇开始发抖,眼眶通红,却干涩异常,像是早已把泪流干了。

    “公堂之上,县官说,我虽是锦娘的生母,李瑞却是她的生父,生父自有对子女的主婚之权,即便夫妻和离,他依然能决定锦娘的婚事,县官竟,竟然当堂便将锦娘判给了李瑞。”

    苏三娘整个人忽然激动起来,声音猛地拔高:“他明明知道那门亲事有多荒唐!那家男孩今年已十岁了,连一句囫囵话都说不出来,吃饭要人喂,屎尿也兜不住,他是个痴傻儿!我的锦娘才三岁,才三岁啊!

    我绝不答应,绝不容他把我女儿推进那火坑,除非我死——除非我死了!”

    她的声音忽然哽住,像是被什么死死扼住了咽喉,她垂下头,半晌没有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开口,声音却变得很轻,像一片烧尽的纸灰,随时要被风吹散。

    “李瑞知道我的性子,他知道,他若真敢把锦娘强行带走,我早晚有一日会找上那户人家,把他的盘算全给他搅个天翻地覆。”

    苏三娘惨然一笑,哑声道:“那户人家虽生了个痴傻儿子,家里却实在富庶,他们算过锦娘的八字,与他家痴儿十分契合,所以愿意出大笔彩礼。李瑞的云锦坊早就不行了,就等这笔钱救命。

    他怕我去闹事,所以即便得了锦娘,也不敢真强行将她带走,他便想了另一条毒计。”

    苏三娘攥紧了身上的棉衣,指尖发白,哑着声音继续道:“我姨母早年丧夫守寡,他便拿这件事做文章,买通了几个早年和那男人混在一起的地痞去衙门出首,说他们怀疑那男人是被我姨母下毒害死的。”

    苏三娘眼眶红得几乎要滴血,嘶声道:“我姨母平日里连只鸡都不敢杀,待谁都是轻言细语。那混账男人活着时对她拳打脚踢,害她没了两个孩子,最后连做母亲的念想都断了,这些事她从来不敢对人说,所有苦果都自己咽了。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下毒!那男人分明是得绞肠痧死的,街坊邻居和大夫都可以作证。可县官收了李瑞的好处,不传证人,不验旧案,就这么把我姨母下了监!”

    听着这字字泣血的控诉,张书依旧一言不发,只垂着眼,叫人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绪。

    苏三娘喘了口气,声音颤抖着继续道:“李瑞说,只要我作为生母在那婚书上签字,再当着保人的面立下字据,保证日后绝不反悔,绝不闹事,他便让人撤了诉状,放我姨母出来。”

    苏三娘浑身都颤抖起来,缓缓闭上了眼睛,仿佛再一次陷入了那个无解的抉择之中。

    一边,是对她恩重如山的姨母。

    当初她抱着锦娘走投无路,是姨母收留了她们娘俩,姨母这辈子没享过一天福,到头来还要因为自己,在牢里受那样的苦楚冤屈。

    可另一边,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

    她的女儿,她的锦娘。

    “我没法选。”

    她不能看着姨母替自己含冤,在牢里等死,她也不能亲手把锦娘推进那个火坑。

    苏三娘抬眸望向张书,眼里像是含着一盏快要油尽灯枯的灯,却偏偏不肯熄灭。

    “我知道自己告不赢,李瑞是锦娘的生父,他自有女儿的主婚之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父永远在母前头。我走到哪里去告,都是一样的。

    可是,起码,起码姨母能沉冤得雪,起码锦娘知道,我不是不要她了。”

    她的眼眶里忽然蓄满了泪,却死死忍着,不让它落下来。

    “她太小了,我怕她不明白,我怕她长大了,听信了别人的话,以为是我把她扔下了,以为是我不要她了。

    我想让她知道,娘没有不要她,我为了她,想尽了所有的法子。

    我要让她知道,我是为她拼过命的。”

    最后一个字落下,屋内一片寂静。

    将自己心底最深处的话一股脑全倒出来,苏三娘忽然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站起身,朝张书端正地行了一礼。

    “县主,您或许还在为当年的事怨我。”

    她垂下眼帘,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我不求您原谅,只求您在我身死之后,大人大量,不要因为我迁怒我的锦娘和姨母。”

    张书沉默片刻,忽然道:“你要说的就是这个?不求求我吗?也许我能帮你。”

    苏三娘摇了摇头,语气近乎木然:“您帮不了我。”

    方才她心里还存着一线希望,可就在这一刻,她忽然就想通了。

    张书帮不了她,她并不清楚张书是如何成为县主的,但她知道,县主不过是个荣誉的虚衔,无实职,也无实权。

    至于张书的父亲张知节,距离他高中至今,也不过短短三年,想来还是位翰林。

    且不说他能不能做些什么,单说他乐不乐意,便是个问题。

    当初她和张家父女之间,最后结下的可不是什么善缘。

    如今摆在她面前的,是两个案子。

    锦娘的案子,生父主婚,律法如山,谁来也更改不了。

    而姨母的案子,她可以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