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弟弟当爹卷科举,姐姐武力镇朝野 > 第740章 始末(上)
    花厅里熏笼烧得正暖,融融热气驱尽了外头的寒意,却驱不散屋内那略显微妙的气氛。

    厅内只有张书和苏三娘两人,其余人等都被张书遣到了院外,只留珍珠一人守在门口,背对屋内,随时听候差遣。

    苏三娘穿着一件半旧的袄子,整个人绷得紧紧的,低垂着头,屁股只沾了半边锦缎椅面。

    她盯着自己手指,那上面生满了紫红的冻疮,肿得像一根根萝卜。

    乍然从外头冰天雪地里进到这暖烘烘的屋子,那些冻疮仿佛一下子全活了过来,疯了一样地痒。

    她把红肿的手指藏进袖子里,用指甲一下一下,重重地掐着。

    可手上的痛痒并不能让她彻底清醒,苏三娘只觉得脑子昏沉沉的,像是灌了一盆浆糊。

    直到现在,她都没能完全回过神来,自己怎么就稀里糊涂坐到了这里?

    哦,对了。

    是张小娘子请她来的。

    如今,该叫县主了。

    “哗啦”一声轻响,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花厅里格外清晰。

    苏三娘一个激灵,下意识朝主位上望去。

    只一眼,她便不敢再看,飞快地垂下头去,可方才那一幕,已经深深烙在了她脑海里。

    张书就坐在那里,换下了那身华美的县主冠服,穿了一件家常的海棠红织金锦缎长袄,领口和袖口镶着一圈雪白丰厚的风毛。

    苏三娘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竟是那织金锦缎用的是真金碾成的线,光素面的一匹便要十五两银子,带妆花的更是要二十两往上。

    再看那风毛,毛锋根根挺立,银毫匀净,取自最上等的狐肷,只领口那一圈,少说也值五两银子。

    苏三娘的手指在袖中微微发颤。

    她忽然觉得,自己或许该走了。

    可她还能走得了吗?

    “苏东家——”

    张书话音稍顿,有些诧异地看着苏三娘因自己这一声轻唤而浑身一抖。

    自己有那么吓人吗?

    她将手里的状纸放到一旁,轻声道:“你状纸所述,是否属实?”

    苏三娘猛地抬起头,立即应道:“我写的都是真的!”

    她咽了口唾沫,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张,不,县主,您大人有大量,求您原谅小人从前的过错,放我离开吧。”

    她的声音愈发急促起来,“我的锦娘还在等着我,还有我姨母,她也在牢里,我、我要去敲登闻鼓,我要告御状,我要救她们!”

    说到最后,她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眼神却渐渐直了,眼珠里蛛网般的血丝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开。

    张书语气冷静地戳破了残酷的真相:“你应该知道,凭这状纸所述,即便你告了御状,你也是赢不了的。”

    苏三娘浑身一震,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无力地重新瘫倒在椅子上。

    张书轻声道:“或许,我可以帮你。”

    苏三娘缓缓转向她,眼神里没有惊喜,依旧是一片茫然死寂。

    她木木地看着张书,半晌,才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你帮不了我。”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呢。”

    张书点了点桌上的状纸,道:“不过,这状纸所述还不够详实,我要你亲口说一遍,从头到尾。”

    苏三娘沉默了。

    她忽然想明白了,张书是想听故事吧。

    听她这个“仇人”的悲惨遭遇,看她如今落魄到了什么地步,所以才把她带到这里,拿这一线虚渺的希望吊着她。

    她心里这样想着,可张书方才那句“或许,我可以帮你”,却在她脑海里一遍遍地盘旋,怎么也挥不去。

    万一呢。

    万一张书真的有办法呢。

    即便是这样渺茫的机率,微弱得像风中的烛火,下一秒就会被吹灭,她如今也只能牢牢抓住了。

    于是她缓缓开口。

    从最开始讲起,李瑞借张家的露珠工艺与天工坊李家本家攀上了交情,从李家的指缝里讨到了更多更好的布料和人脉。云锦坊的生意蒸蒸日上,铺子里日日客满。

    说到这儿,苏三娘忽然顿住了。

    她望着张书,哑着嗓子道:“县主也许不信,当初那事,非我本意。”

    说完她便移开了眼,她觉得张书不会信的,她也没指望张书相信,即便这真的是实情。

    从一开始,她就反对李瑞将张家父女的信息透露给天工坊,因为她知道,这绝对不会是一场公平交易,可她阻止不了。

    好在最终是以两千两银子做成了这买卖,这价格虽然和张书当初五百两黄金的报价依旧有着不小的差距,但起码也让她心里的愧疚少了些许,只是此时没必要说这些了。

    她缓了缓心神,继续说下去:“李瑞觉得云锦坊生意好,全靠他从天工坊进来的新货,他想把我从铺子里调开,专心内宅,我本是不肯的,可偏偏这时候——”

    她顿了顿,抬手覆在小腹上,“我有孕了。”

    “可我依旧不肯放手铺子的事,日日去云锦坊操持,我们因此起了不少龃龉,在我有孕五个月时,他忽然从外头带回一个女人,说要纳她为妾,我因此动了胎气,只能回家养胎。”

    苏三娘忽然笑了一笑,那笑容里满是自嘲。

    她是在笑曾经的自己,竟然为了李瑞这种畜生把自己气病了。

    “后来我生下一个女儿,取名锦娘,我生产时有些艰难,伤了身子,大夫说,我很难再怀上了,就在那时候,那个妾室怀了孕,稳婆信誓旦旦地保证是男胎。”

    张书忽然想起黄进宝当初也找了一个稳婆去看陈氏的肚子,那稳婆也说是男胎,最后陈氏却生了个女儿。

    这百分之五十的概率,也不知这位稳婆猜中了没有。

    苏三娘并不在意那妾室生的是男还是女,没能给张书解惑。

    和离时与李瑞的那些拉扯,娘家对此事的激烈反对,乃至嫌她这个女儿丢脸、不许她归家,这些事,她却一件一件详细地说了一遍。

    她好像打心里认为张书是想看她热闹的,于是便将这些原本不愿回首的往事一点一点地翻出来,只盼着张书若听得痛快了,或许能给她一线希望。

    其实这些事,张书当初听了那些传闻后就大致都猜到了。

    但此刻听着苏三娘如此详尽地剖白,她还是忍不住蹙起了眉头,打断道:“够了,说你和李瑞之间的官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