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萧先生年纪刚过花甲,是青囊谷谷主的第五位弟子,早年间一直在外头游历行医,南边的几个州县几乎都走遍了,今年开春后才来的洛都,一直在青囊医馆北城分馆坐诊。”

    张知节将自己打听来的消息,一一说给张书听。

    付过银子,他并不急着走,故意在柜台边多站了一会儿,摆出一副忧心女儿病情的慈父模样,细细盘问了一番那位萧先生的来历。

    他在柜台前足足留了两刻钟,一面听那老师傅回话,一面暗中留意着诊室那头的动静。

    九号诊室病人不断,进进出出的都是女眷或带着小儿的妇人,只是一直不见有旁人从里头出来。

    “中间倒是有个女大夫领着个女孩从另一间诊室出来,那女孩的打扮和我在街上看到的一样,那身衣服应该就是青囊医馆药童的制服了。”

    张知节顿了顿,语气有些不确定起来,“所以,也可能是我看走了眼,那人未必就是萧泽兰。”

    张书垂眼看着手中的号签,神色若有所思。

    “无妨,是不是,后日见面就知道了。”

    她不觉得张知节会看错,那位“萧先生”的姓氏,本身也是一个佐证。

    她心底已有一些猜测,但一切都得等后日见过萧泽兰,才能确定。

    “你没被人察觉到什么吧?”

    “没有。”

    张知节答得笃定。

    方才那老师傅从头到尾只将他当作一个出手阔绰的病人家属,客客气气地收钱答话,不曾反过来套他的话。

    若是对方真起了疑心,绝不会毫无试探。

    张书点了点头,也是相信了他的判断。

    张知节觑着她的脸色,故作不经意地提起:“方才跟那老大夫打听事情,不好干站着,所以顺手买了些东西。”

    他说得轻描淡写,“也没什么,就是些阿胶、银耳一类,都是适合女子进补的温养之物,等回头让吕嬷嬷给你和静姐儿炖上。”

    张书只用半秒就明白了他的话里有话,干脆道:“花了多少,找府里报销就是。”

    张知节心里的小人已经欢快地跳起了舞,面上却十分平静,只低低嗯了一声。

    谁料张书突然话锋一转,悠悠道:“这些东西可不便宜,你身上怎么带了那么多银子?”

    张知节神色微僵,“就是,就是好久没出门了,就多带了一些。”

    “是吗?”

    张书也没说信不信,只是嘴角一勾,语气不紧不慢:“说起来,瑞宝楼——”

    “我想起来了——”

    张知节起身,一副才恍然记起的模样,“我今日的药还没吃,我得去吃药了。”

    说着便要脚底抹油,可刚走到门口,又猛地停住了。

    远处廊下,吕嬷嬷正满脸纠结地站着,她也看见了张知节,远远行了一礼,脚下却没动。

    张知节偏头看向张书,张书冲他微微点头,他便不再多问,转身走了。

    吕嬷嬷目送他回了房间,又在原地踌躇片刻,才往张书房中走去。

    张书看着眼前一脸迟疑的吕嬷嬷,问道:“吕嬷嬷可是有什么话要说?”

    其实她已猜到吕嬷嬷要说什么了。这一个月来,她不止一次听见吕嬷嬷私下向珍珠和琥珀问话。

    吕嬷嬷拧着手里的帕子,缓缓开口······

    一个时辰后,张知节正在书房内看书,有下人来报,说萧院使到了。

    “请他进来吧。”

    张知节缓缓放下手里的《农政全书》,目光却还停在书页上,那一页画着一架缫车的图样。

    直到张书进了屋,那些盘桓在脑海中的图案才渐渐淡去。

    他合上书,起身走到窗边的椅子上坐下。

    张书则在他方才的位置上落了座,拿起那本《农政全书》,随手翻看了起来。

    片刻后,萧院使在吕嬷嬷的引领下走进屋中,身后跟着个提药箱的药童。

    萧院使垂着眼进来,起初以为坐在书桌后太师椅上的是张知节,余光扫见衣裳花色不对,原本已抬到一半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尽量自然地转向,朝窗边的张知节拱手行礼:“见过侯爷。”

    又向书桌后的张书拱手道:“见过县主。”

    张知节神色温和地抬了抬手:“萧院使不必多礼,请坐。”

    萧院使应了一声,在张知节对面落座。

    双方对看诊的流程都已经十分熟悉了,萧院使地从药箱里取出脉枕,轻轻搁在茶几上,张知节将手腕搭在上面。

    萧院使伸出三指,按在他手腕,凝神诊起脉来。

    他一面切脉,一面抬眼细细打量张知节的面色,又问了这几日饮食起居、伤处可有隐痛、夜寐是否安稳等几个问题。

    张知节一一答了。

    萧院使听罢,神色逐渐松缓下来。

    “侯爷恢复得不错,脉象比前几日沉稳有力了许多,既如此,先前的方子可以改一改了。回头老夫重新开一张调养的方子送过来,以补益筋骨为主,活血化瘀为辅,药再吃上半个月就差不多了。日后,还是要以调养为主。”

    他收回手,略一正色,不厌其烦地提醒道:“骨折不比皮肉伤,最忌操之过急,侯爷日常走动务必要缓,伤处不可持重,也不可着凉受寒。饮食上还是要以清淡温补为主,辛辣油腻之物尽量少碰,慢慢将养,才是根本。”

    “我知道了,多谢萧院使。”

    萧院使笑着回道:“侯爷客气了。”

    就在他准备收起脉枕告辞的时候,却听张知节忽然道:“萧院使稍等。”

    张知节站起来,目光落在缓缓起身的张书身上:“劳烦萧院使,给小女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