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牛和几个孩子都被朱海棠这笔账给带了进去,全都面含期待地看着张书。
他们听明白了,若这蜂窝煤和炉子再大些,酥香记每月的柴火成本就能降下四成呢!
那可是老多钱了!
张书一下被这么些期待的眼神盯着,不禁失笑,道:“大伯娘说得在理,只是蜂窝煤就没必要做大了,只要把炉子做大一些,炉膛做些改变,能刚好卡上,并排放上四列蜂窝煤,火力便足够了。”
朱海棠看着那圆形的炉口,脑中稍一琢磨,立即就明白了张书的意思。
她抚掌笑道:“这法子好!蜂窝煤照旧做,炉子单改一个大的,省事又省工。”
心里最大的难题被解决了,朱海棠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用上这蜂窝煤,铺子里一年该省下多少钱了。
张知节却忽然出声:“大嫂,您方才这笔账,其实算错了。”
朱海棠一怔,心里快速复盘了一番,并不觉得自己算错了,可看张知节那笃定的模样,又有些不确定地问:“是我漏了什么吗?”
“这蜂窝煤比寻常煤炭耐烧得多,自然也比柴火耐烧,一百斤蜂窝煤,照酥香记平日的用量,三天可烧不完。”
朱海棠惊喜地追问:“那比寻常炭火耐烧多少?”
张知节神色一顿,坦然道:“这蜂窝煤还没经过实用,暂且拿不出确切的数据,但依我的估量,比寻常煤炭耐烧两三成总是有的,毕竟蜂窝煤孔洞通透,内外皆燃,不像煤块外头烧尽了里头还有生芯,白白糟蹋了火力。”
这话他说得颇为保守,依着前世的数据,一般家用蜂窝煤炉的热效率在45%–65%之间,同等热量下,蜂窝煤热值利用率是散煤两倍有余。
只是实物还没做出来,他不好说得太过笃定,他也怕这世界的煤炭与前世不同,万一做出来效果打了折扣,话又说得太满,反倒不好收场。
可他口中的两三成,已经足够朱海棠惊喜了,她当即在心里飞速盘算起来,耐烧两成能省多少,三成又能省多少,越算眼睛越亮。
张大牛同样高兴,他呵呵直乐,挠了挠脑袋,忽然看向张知节,问:“二郎,你是如何想到这蜂窝煤的主意的?”
对这个问题张知节早有准备,当即答道:“平日里煮茶烧炭,火头一闷,总得拿火筷通一通,捅出几道气孔来,火才烧得旺。我就琢磨着,既然通了气的炭火烧得好,何不一开始就把煤做成带孔的模样?”
他看了一眼在廊下,无聊地望着天空发呆的巧笑,继续道,“恰好前几日瞧见巧笑拿了块蜂巢,那密密麻麻的孔洞瞧着就透气,两下一合计,便试着做了做。”
张大牛闻言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当即滔滔不绝地夸起弟弟,“二郎,还是你聪明,还是煮个茶都能想到······”
他却不知道,张知节这话除了巧笑那一段,其他都是胡诌的。
真实情况是,前几日他正百无聊赖地听着高青禀报府里备过冬炭火的开销,偏头就看见巧笑衔着一块蜂巢从他窗前经过。
他盯着那流淌着蜜水的蜂巢瞧了好一会儿,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孔洞,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把蜂窝煤从记忆深处翻了出来。
张知节一个零零后,能知道蜂窝煤的做法,还得从一件旧事说起。
有一年小学放寒假回老家过年,他在仓库里翻出一个锈迹斑斑的蜂窝煤模具。
他当时压根不认识这玩意儿,在他印象里,家里烧菜做饭用的从来都是煤气罐,后来就是天然气,哪见过什么蜂窝煤。
只有小时候在村里住过一段时间的张书还隐约有些印象,想起这是做蜂窝煤的工具。
一大一小两个孩子图新鲜,便拿着模具跑到大伯后院的菜地上戳泥巴玩,用黄土压出十几个假蜂窝煤,也在菜地里留下了十几个圆坑。
后来被大人发现了,张知节“自愿”一力承担了所有罪责。
眼看就要逃不过一顿毒打,幸好张书良心发现,替他找补,说他是在完成学校布置的实践作业,叫什么“传统燃料的认知与体验”。
大人们半信半疑,但看在“作业”的份上,他总算躲过一劫,只不过父母时不时问起,他这暑假作业做的如何了。
所以张知节不得不硬着头皮,做戏做了全套,特地去查了不少资料,把蜂窝煤的通风原理、燃烧效率,蜂窝煤的历史都了解了一遍,最后写了一篇五百字的作文。
谁能想到,这些知识有朝一日竟派上了用场。
朱海棠心里飞快过了一遍新算出来的账目,越算越觉高兴,看着地上的蜂窝煤就像看什么宝贝。
可高兴劲儿还没过,她又犯了愁,看着那点蜂窝煤道:“这么些可不够用啊,咱一间铺子一天就得烧掉多少,你们这一整天做下来,都不够一间铺子烧的。”
她又扫了一眼被煤粉泥水弄得乱糟糟的后院,皱眉道:“还把这好好的院子糟践成这样,这事儿还是得找人,寻个正经地方,规规矩矩地做起来——”
“大伯娘。”
张书温声打断,语气笃定道:“这蜂窝煤,暂时还不能用到铺子里。”
朱海棠不解:“为什么?”
张知节笑了笑,意味深长道:“蜂窝煤这般好东西,岂能咱们一家独享?”
张大牛一家顿时瞪大了眼睛,好像明白了什么。
张大牛缓缓咽了口唾沫,飞快朝东边瞥了一眼,声音不自觉压低了几分:“二郎,书姐儿,你们的意思是,这东西是要······”
张知节和张书皆笑而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