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知节有些不可思议:“就凭那两个人的对话,你就猜到了?”
“也不全是。”张书勾了勾嘴角,“你破绽太多了。”
其实一开始,张书也没察觉出什么。
只是后来随口问起他头两日为何不去狩猎,他那不同寻常的反应引起了她的注意,她就知道他有事瞒着她。
再后来听到那两个醉鬼的对话,也不过是让她有所猜测罢了。
真正出卖他的,还是他自己那些层出不穷的小动作,心虚得太明显,简直是把答案往她面前送。
张知节觉得自己在张书面前,仿佛就是一张摊开的白纸,什么都藏不住。
他气恼地咕哝了一句:“跟个妖怪似的。”
张书笑眯眯地问:“你说什么?”
张知节后背一凉,立刻改口:“我说姐姐您真是太聪明了,果然什么都瞒不过您的火眼金睛。
不过说真的——”
张知节神情一肃,觉得今日既然都说开了,就好好说一说这个话题。
“姐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就是你以后,也不打算成亲了吗?”
张书给了一个“你在说什么废话”的眼神。
虽然早就知道张书的态度,可真到了这一刻,张知节也说不清自己是松了口气,还是遗憾。
他忍不住又问:“你都这么大年纪了,真的没有喜欢过别人——啊——”
张知节捂着脑门,痛呼出声。
张书收回手,皮笑肉不笑地提醒道:“注意你的措辞。”
“我错了我错了,”张知节一边揉着额头一边改口,“我是说,姐姐你见多识广、阅人无数,难道就没遇到过一两个让你另眼相看的?”
张书轻轻哼了一声,别过头望向远处已模糊成一片的天际线。
风从草场上掠过来,吹得她额前碎发有些散乱,她没有立即回答。
按理说,她本该直接给一个否定的答案,可真要开口时,脑海中竟不期然地闪过一张脸。
张知节以为她不打算说了,却听见她的声音混在风里,轻飘飘地传过来。
“也许吧。”
张知节顿时瞪大了眼睛,立刻追问:“也许是什么意思,是有还是没有?那个人是谁?”
是谁突破了他的层层防线,竟敢肖想他姐?
张书回眸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的神情太过复杂,张知节一时没读懂,他总觉得这眼神另有深意。
他还想再追问,张书已经收回视线,轻描淡写地岔开了话题,那意思很明确——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张知节虽不甘心,却也知道张书的脾气。
她不想说的话,任谁也别想撬出一个字。
张知节只得把一肚子疑问和不甘咽了回去,心里却暗暗记下一笔:总有一天,非把这事弄清楚不可。
夜色从草场尽头缓缓漫了过来,头顶的天幕深蓝未透,还残留着最后一抹霞光。
远处营地的篝火依稀亮了起来,星星点点的光在暮色中闪烁。
两个人就这么并肩坐在渐浓的夜色里,谁也没再开口。
忽然,远处出现了一道骑马的人影,是高青策马过来,通知晚膳已经备好。
两人站起身,朝他摆了摆手表示知道了,让他先走,待高青策马离去,两人才不紧不慢地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张知节正要下坡去找大橘,身后忽然传来张书的声音:“要是哪天你改主意了,也不用觉得打脸。”
他回头望去,只见张书头也没回,径直朝河边那匹白马走去,嘴里还悠悠地念着什么。
“There are three things you can't hide:coughing, poverty, and love. The more you try to hide them, the more they show.”
张知节脚步一顿,皱着眉头努力辨认了一番,最后只从这句话里艰难地捕捉到一个耳熟的词。
“······什么love?”
张书停下脚步,回过头,特意冲他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满脸写着“你没救了”。
张知节又委屈又气恼,他又没有她那种过目不忘的本事,英文这东西离开他的世界都快六年了,忘光了不是很正常吗?
再说了,他当年也是辉煌过的,高考英语一百三十八分呢!
他在心里暗暗下了决心,如今大昭朝也不是没有西方的传教士和外邦使节,等回了城就找个机会复习复习,把丢掉的知识再捡回来。
哼!
当天夜里,张知节在梦中回到了久违的高中课堂。
黑板上写满了熟悉又陌生的英文单词和语法,张知节盯着正中央那行板书,勉强认出了其中一个词——“love”。
他立刻竖起耳朵听讲,可英文老师的声音像是隔了一层,模模糊糊的,怎么也听不真切。
张知节正心急,忽然瞥见旁边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桌上大大方方地摊着一本显然不是英文课本的,看得入神。
他顿时有了主意,熟练地凑过去小声问:“班长,黑板上的那句话,什么意思啊?”
对旁人向来爱搭不理的班长,对他总是格外好脾气。
他抬头看了一眼黑板,轻声答道:“人有三样东西是无法隐瞒的,咳嗽、穷困和爱情,你越想隐瞒,越是欲盖弥彰。”
张知节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灰蒙蒙的帐顶,耳边是营地外隐约的虫鸣和远处巡逻士兵走过时铠甲轻微的碰撞声。
他盯着帐顶愣了好一会儿,慢慢坐起来,抬手挠了挠后脑勺。
“······什么love,什么爱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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