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期十日的巡猎很快接近了尾声,威武郡公家的三公子徐鹤以一头将近五百斤的棕熊力压众人,暂列头名。
最后一日若再无人猎到更厉害的猛兽,此次巡猎的榜首便非他莫属了。
那头棕熊被拖进营地时,庞大的身躯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拖痕,引得众人纷纷驻足围观,惊叹之声不绝于耳。
宁懿远远看着那阵仗,很是不甘心地对张书道:“书姐姐别难过,明日还有一天呢,咱们肯定能猎到更厉害的猎物!”
一点都不难过的张书敷衍地点了点头,她望着眼前波光粼粼的河面,心里却想着,后日就能回洛都了,到时候可要好好洗个澡才是。
这几日待在营地里,洗漱上总有些不方便。
宁懿又兴致勃勃地说了好一番明日的计划,从围猎的路线到埋伏的地点,讲得眉飞色舞。
夕阳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张书好似有些犯困,半眯着眼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两人正说着话,营地里来人了,道是皇后召宁懿过去一趟,宁懿意犹未尽地收了话头,拍拍裙子站起身,临走还不忘约好明日见面的时辰。
张书冲她摆了摆手,示意自己记下了。
宁懿一走,原本不远不近守在周围的护卫们也一溜烟跟着她跑了,河边很快就只剩下张书一人。
她此时正坐在一处小土坡上,夕阳正从身后沉下去,将整片河面染成温柔的橘红色。
坡上的草被日头晒了一整天,摸上去还带着微微的暖意。
这处土坡离营地不远,地势略高,视野开阔,能一眼望见大半个营地和远处蜿蜒的河道。
身后传来一阵悠闲的马蹄声,不紧不慢地靠近。
张书回过头,就见大橘晃晃悠悠地驮着张知节过来了,大橘远远打了个响鼻,加快脚步走到坡前。
张知节翻身下马,拍了拍大橘的脑袋,示意它自己一边玩去,然后大步走向张书,撩起衣袍,自然地往她身旁一坐。
张书下巴抵在膝盖上,懒洋洋地问:“如何了?”
张知节轻叹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遗憾:“还是那样,没来。”
他说的不是别的,正是河边草丛深处那局无声的残棋。
自白子投子认输之后,张知节很是得意了一阵子,毕竟这些天来两人隔着时间对弈,步步为营,谁也不曾退让半分,最后还是他棋高一着,逼得对方弃子认负。
他琢磨着,棋既然下完了,人也该见一面了。
于是他特意在那棋局旁用石子压了一张字条,约对方一见。
很快,字条就被人拿走了,张知节原以为他们很快就会见面,谁知一天过去,两天过去,始终没人寻来。
方才他又去了一趟,发现那盘棋局不知被哪里来的小动物搅了个一团乱,石子滚得到处都是,旁边还留着几行凌乱的小爪印,早已辨不出原先的模样了。
张知节有些遗憾地想,莫非是输了棋,觉得丢了面子,才不肯露面?
他又很快摇了摇头,否决了这一猜想。
白子投得干脆利落,丝毫没有拖泥带水的挣扎,这般痛快认输的人,怎会是拘泥于胜负、输不起的性子?
张知节叹了一口气,决定不再多想,若是有缘,日后自会相见。
他将这些念头往旁边一搁,整个人往后一倒,懒洋洋地躺在了草坡上。
头顶是一片被夕阳浸透的橘色天空,云层薄薄地铺开,像是谁用淡墨在天际轻轻扫了几笔。
河面的风带着水汽拂过来,凉丝丝的,却又裹着青草被日头晒过之后的暖香。
他深吸一口气,觉得浑身的筋骨都舒展开了,心中一片惬意。
躺了片刻,他忽然想起什么,左右张望了几眼,歪过头看向身旁的张书,随口问道:“就你一个人?”
这段时间张书身边可从没少过人,难得见她独处,甚至连巧笑都不在。
“我让巧笑先去准备晚膳了,今晚吃火锅。”
张知节眼睛一亮,立刻追问:“什么火锅?”
“菌子羊肉锅,方才巧笑在林子里采了些菌子。”
张知节咽了口唾沫,又问:“都有什么菌子?”
张书脾气极好地一一答道:“猴头菇,还有一些红香菌,喜欢吗?”
张知节连连点头:“喜欢喜欢。”
“还有一些平菇,地皮菜。”
“好好好。”
“还采了些银根菜、马齿苋,你爱吃不?”
“爱吃爱吃。”
“你喜欢公主吗?”
“喜欢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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