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回到将军少年时 > 86. 绕过武关
    精兵一万,由沈图南亲率,走卢氏小道,绕过武关,直插蓝田。

    武关守军若分兵救蓝田,戚寒光便趁势夺关。武关守军若不分兵,沈图南便取蓝田,兵临长安城下。

    相比较之下,程掌珠的行军路线就要波折很多了。她要从合肥出发,途径寿春、陈州、洛阳、陕州,最终抵达潼关。全程约四千里,预计行军四十日。

    那过程其实挺遭罪的。

    程掌珠揉了揉脸,趁着还没开始行程拼命往嘴里塞肉蛋奶。

    她有预感,再不吃路上就没空吃了。舟车劳顿的,能吃的下饭才有鬼。

    她和沈图南几乎是同一天出发的。

    像是预料到了这一路颠簸,沈图南看向她的目光总是充满了担忧,而且也不知是觉得大局已定了还是怎样,这段时间粘人的紧。

    摸摸颈窝那颗圆滚滚的大脑袋,程掌珠微微出神,想到之前梦中的场景,试探道,“小时候……听婶婶伯娘们说,我是作为你的妻子而降生的?”

    沈图南身体一僵。

    她之所以烦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不知道听谁说的,说她以后是要嫁给沈图南的。

    程掌珠从小就是一个很有脾气的小姑娘,她不愿意被人这么斩钉截铁地定义,因此看他也越发不顺眼。

    沈图南抱着她的手臂不自觉收紧,呼吸都滞了。

    这句话太重、重到他隐忍了这么久的心都控制不住地狂跳。

    他后来是想过补救的,小时候无心的一句“不想要她做自己的妹妹了,想要她以后给自己当媳妇儿”,明明只是童言童语,做不得数,可还是被几个碎嘴子的婶子听了去,还成天在程掌珠面前挤眉弄眼。

    虽然那几个长舌妇后来都被程掌珠追在屁股后头拿弹弓打。

    沈图南那时才幡然醒悟,得亏当时说这话的时候年纪还小,但凡大一点,那程掌珠的名声可就彻底毁在自己手里了。

    “谁跟你说的?长辈?”

    程掌珠扬起小脸,“忘记听谁说的了,反正我记得有人说过这种话。”

    因为不爱听,她反手就把那人推进了河里。

    “只记得这句话了?那你自己……想不想当我妻子?”

    沈图南小心翼翼。

    程掌珠顿了顿。

    她其实从来都没有想过成婚,前世没有,今生也没有。

    “像爹娘那样?”

    他心里又软了下来,低头轻轻捏了捏她的脸蛋,声音温柔,“对,就像你爹爹娘亲那样,两个人互相喜欢,然后成婚,住在一起。”

    程掌珠打破砂锅问到底,“所以……我是作为你的妻子才被生下来的吗?”

    像是被她的执着弄无语了,沈图南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心疼,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傻丫头,你是你娘亲的宝贝,不是为了谁才被生下来的。”

    顿了顿,又补充道,“但你确实是我沈图南未来的妻子,这是我们两家老爷子定下的。”

    后来沈家落败,他其实是想毁了这桩约的,反正程掌珠自己也不知道,让人家姑娘陪着自己吃苦,畜生都做不出来这种事。那不如就当这约定从未存在过,就当他从未拥有过这一切。

    可老天有眼,程掌珠终于垂青于他。

    也不是没得过女孩子的示好,可问题是这是他发自内心喜欢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姑娘,叫他怎么能不紧张?

    程掌珠把脸埋进他怀里,轻轻点头,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心。

    分别那天,沈图南是先出发的,生怕多看她一眼就又舍不得分开了。

    别人未婚夫妻都是如胶似漆你侬我侬的,怎么到他们这里就动不动十天半个月见不到一次面呢?

    沈图南有些幼稚地抿了抿唇,颇为孩子气。

    走了二里地,他突然觉得这样不对。

    如果临走前还见不到最后一面,那接下来的日子他可怎么熬啊?

    沈图南咬了咬牙,让赵无涯带着人先走,扭头去找程掌珠。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下,沈图南猛地一夹马腹,玄甲战马嘶鸣着冲到玄武营军阵前,溅起一片尘土。

    他俯身探手,一把攥住程掌珠的手腕,将她拉近到马前,“看着我。本来不想告别的,但是又总怕未来没有盼头,珠儿,我现在说的话,每一个字,每一句话,你都要听得清清楚楚。”

    “我走了、你不许哭,不许想别人,更不许……嫁别人。等我回来,我要你站在这里,第一个迎接我。”

    不知怎么的,他总感觉心里毛毛的,像是会有什么可怕的事发生。

    沈图南总感觉自己这一去说不定就死外面了,可好不容易才守得云开见月明,抱得美人归,可不能就这么功亏一篑。

    就算真的死外面了,他也要跟程掌珠配阴婚。

    对。

    沈图南在心底默默地坚定了这个想法。

    程掌珠只觉得好笑,踮脚,轻轻地用自己的额头贴了贴他的额头,“好。”

    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分开时那人脸都是红的。

    沈图南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松动,眼底翻涌着不舍与眷恋,“程一山!替我盯着她,要是让我知道她掉一滴眼泪,或者跟别的男人多说一句话,你提头来见!”

    程一山苦着脸应下。

    沈图南这才松开她的手,战马转身,下令,“出发!”

    她望着他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

    以前都是他看着自己的背影,目送自己离开,这次终于可以颠倒个个来了。

    回想起沈图南一反常态的没有安全感,她皱了皱眉,似有所觉。

    未来的这一仗应该前所未有的难打。

    谁承想一语成谶,这路上真是关关难过。

    程掌珠抵达洛阳城外时,李密派使者来见。

    那是个矮胖矮胖的老头,颤巍巍地拄着拐杖,“李先生问程将军:借道可以,但女君的兵马从洛阳城下过,李先生不放心。女君能否绕城三十里?”

    程掌珠笑答,“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妾的粮草辎重要从洛口仓补充。我给钱,不白拿。”

    洛口仓,就是李密的粮仓。

    此言一出,使者的表情变了变,干巴巴地笑了笑说他要去问问。

    听到使者的禀报,李密迟疑半晌。

    给粮,怕养虎为患。

    不给,程掌珠下一秒就翻脸。

    还没等他想出决断来,程掌珠就又派使者去闹他,“李先生若不放心,我可以留下一千石粮食作押金。等我过了洛阳,李先生再还。”

    李密终于答应。

    程掌珠也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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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实说,跟这种老狐狸谈条件还是挺费脑子的,好在收获颇丰,用三千石粮食换来了通过洛阳的许可,以及李密对她“讲规矩”的好感。

    过洛阳后,她需要从孟津渡黄河,进入陕州地界。

    但孟津渡口已被窦康的河北军占据。程掌珠派人去交涉,窦康却说:“你从我的地盘上过,得给我好处。”

    这是很明显的趁火打劫了。

    程掌珠额角的青筋直跳。

    谢逢霖和程一水默默后退一步,心想着这人惹谁不好惹程掌珠,她疯起来自己都打。

    程掌珠原地踌躇了好久,咬了咬牙,送上一百匹战马、五百匹绸缎,并附信一封:“妾西进关中是替将军打前站。关中若破,冯天禄必东逃河北,将军可在半路截杀,所得岂止百匹马?”

    窦康见信大笑:“这个女子,比男人还会算计,若是男子,定是我辈楷模。”

    遂放行。

    程掌珠自然也听到了窦康的评价,沉默半晌,小脸扭曲。

    “他怎么骂人呢?”

    被夸像男人是什么好词吗?她只觉得被冒犯。

    陕州是潼关东面的最后一道屏障,有隋军五千驻守。

    程掌珠当时的身体已经有点撑不下去了。

    她算不上什么身体特别好的人,能坚持这几个月已经是极限了,但凡换个体质差点的小姑娘估计早就嘎嘣一下死这了。

    邵春芽心疼得不行,给她端来漱口水让她歇一会,程掌珠脸色苍白,眼下还挂着明显的乌青,却还是猛猛往嘴里塞薄荷叶,试图让大脑保持清醒。

    她说不行,我马上就要想出来了。

    沈攻玉就是在这个时候被送到她身边的。

    谢夷光原本是想把儿子送到沈图南那边,可神威行军速度太快,距离长安太远,她怕这孩子受罪,干脆把他送到了程掌珠这里。

    程掌珠看到沈攻玉那张脏兮兮的小脸时有一瞬间的出神,想到什么,心里咯噔一下。

    她怕谢夷光做傻事。

    一个为了儿子委身于仇敌的女人,会在什么时候把疼得跟眼珠子似的儿子交给别人呢?

    答案显而易见。

    要么是要死了来托孤,要么是有比抚育孩子更重要的事,比如,报仇。

    无论哪一个,都不是什么好事。

    大昉的军队之所以能够畅通无阻的一路打到长安,离不开谢夷光在冯天禄身边的里应外合,可眼下她那里一定是出了什么变故,才会千里迢迢把唯一的念想送到这里。

    程掌珠的右眼皮一直在跳,心下不安,立马派邵春芽去打听长安城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知经历过什么,沈攻玉的脸上总是布满了防备,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人看,仿佛在警惕身边的所有人。

    程掌珠终于清晰地意识到那股违和感究竟来自于哪里。

    沈攻玉的这双眼睛像沈凌云,也像沈持舟,可偏偏看不出来半分沈图南的影子。

    按理来说叔侄之间应该或多或少有些相像——在绝大多数情况下。程掌珠又突然想通了什么,懊恼地揉了揉脸,觉得自己多疑地毛病又犯了,即便是亲戚也没可能跟谁都长得像啊。

    邵春芽把调查到的结果呈上,不多,就两页。

    程掌珠面无表情地看完,身形晃了晃,差点没站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