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回到将军少年时 > 84. 他在养蛊
    就如她所想的那样,如果说前几场战役是天赐良机,那么接下来的反围剿就是捅了马蜂窝——一场更比一场难。

    七天之内,他们遭到了五次暗算,有的是来自大羌的,更多是来自朝廷的。

    在这个时候攘外必先安内的政策就行不通,意识到这一点,程掌珠干脆拨了一帮人让谢逢霖带队去跟跟羌国正面交锋,而其他的绝大多数人按兵不动,尽可能在半年之内拿下长安。

    她算盘打的挺好,就是战况不太理想。

    尤其是那场来自朝廷的第三次清剿。

    本来她和赵无涯打配合打的好好的,不知从哪传出一支青甲卫,打她一个措手不及。

    程掌珠眉心一跳,眼看着那人出手狠辣,拿着把刀就往沈图南后心去了,她目眦欲裂,连忙上前帮忙。

    倒没想替他挡,她又不傻,推开就能解决的事为什么非要上赶着受伤。

    角度问题,她确实是推开了沈图南,可自己也被波及到了。

    那人在程掌珠的飞踢轮到他腿上的前一秒猛然转弯,旋身,一掌推了过来,冲着她的面门。

    程掌珠暗道不妙,想要收力,却已经来不及了。

    恍惚间意识到一件事——这人真正的的目标不是沈图南,而是她。

    她咬牙躲开,却还是被那力道震到胸口,被打飞了出去。

    忍了忍,没忍住,吐出一口心头血。

    电光石火间,程掌珠看见一个东西——那人掌心有疤,横贯三条掌纹,像是被什么灼过。

    不知是不是生命受到切实威胁了反而更加冷静,她在空中那半秒里,脑子里前世今生翻阅过的各种书籍以及忽略的线索竟在这一时刻奇迹般地串联起来。

    有人跟她说过,“青甲卫身上有烙痕,掌心的疤是炭火烫出来的。入卫第一日要拿手按在烧红的铜符上,目前,放之四海,他们是战斗力最强的一支军队。而他们效忠的也不是皇帝,是符。”

    皇帝会换,符不会。

    谁对她说过这句话?

    时间太长了,她想不起来。

    但她可以确定一件事:目前为止,这支青甲卫是赵承聿的。

    程掌珠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原本以为他只是个暴力敛财、横征赋税的昏君,杀了即可,现在看来,远远不止。

    赵承聿更像是养蛊,用她、用神威、用这一路坎坷,用这天下人养蛊。

    心头一股无名火起,她用尽全身力气一刀捅进了那人的眼珠,血花四溅。

    惨叫声划破夜空,沈图南回头,瞳孔骤然一缩。

    他倒是没什么事,可程掌珠背后挨了那么一下子,脸色当场就白了。

    她想强撑着对她笑笑,可实在是太疼了,疼得她连牵动嘴角的力气都没了,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眼前一白晕了过去。

    世界仿佛在那一瞬间按下了暂停键。

    沈图南张了张嘴,却发现嗓子眼里像是被人塞了块石头,又涨又痛,无论怎么用力都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程掌珠在他面前像个被射落的纸鸢般轻飘飘倒下,他甚至能够清晰地看到那人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沈图南的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他没有闭眼,反而死死地盯着她,眼睛一眨不眨,像是要把这一幕刻在心间。

    在她落地的前一秒,沈图南几乎是一瞬间就如离弦之箭般飞了出去,拼尽全力把她往怀里拽,用满是血的胸膛护住她,仿佛这样就能阻挡住死亡的脚步。

    他这辈子没娶过亲,也没抱过别的女人,可是现在不知怎的,他就是认准了,眼前的这个人会是他沈图南的妻。

    胸腔里的愤怒与暴躁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

    脑海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在这一刻终于崩断,沈图南猛地抬头,目眦尽裂,对着一波又一波冲上来的敌人们怒吼,“他妈的,一群崽种!”

    “来啊!老子和我女人,送你们上路!”

    接着,反手抹了那人的脖子。

    鲜血喷溅,沾得他身上脸上到处都是。

    沈图南自觉战场刀剑无眼,让邵春芽和程一水补上空缺,东南角是军阵一直以来默认的逃生通道,先把程掌珠从那里护送出去。

    接着,转头,表情是从未有过的阴鸷疯狂。

    几个和他关系好的神威军将领见状都是脸色一变。

    上次看沈图南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是他当时发大疯,和羌国三皇子阿图尔打得你死我活,最后生生一拳砸碎了他的膝盖。

    阿图尔的母亲有汉人血统,中原话说得很好,被细作救走之前还指着他的鼻子,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将他吞噬,他一字一句,说得咬牙切齿,“沈图南,我他妈记住你了。”

    “老子不让你家破人亡都算狗娘养的。”

    谁能想到,他竟真的说到做到。

    如今的沈图南与当年虎威将军的影子逐渐重合,攻击敌人的一招一式都是奔着跟对方同归于尽去的。

    直到现场清理的差不多了,赵无涯终于回神,一扭头看到跟阎王爷似的沈图南,差点魂都吓飞了,连滚带爬地上去拦他要他冷静。

    这种不要命的劲头跟之前他大哥打北狄的时候别无二致,确实能退敌十里,可同样的对自己的身体伤害也特别大,凡是用这种打法的,岁数大了就没几个能活得长的。

    沈老将军是这样,沈凌云也是这样。

    三四个人高马大的百夫长硬是没按住他一个,赵无涯崩溃不已。

    少吃点吧你!一身的牛劲!

    沈图南一脚踹一个,皂靴的颜色都被血浸染得越发深了,他却毫不在意,面无表情地把手头最后一个朝廷小兵砍成臊子。

    他的手很大,有蒲扇那么大,把那小年轻的脖子握在掌心时能够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把人的性命拿捏在自己手中是怎么样的一种体会。

    人类其实就是这样脆弱的生物。

    他想,只要稍微用力,那人的脖子就会被自己拧断。

    人如蝼蚁,命如草芥,不外如是。

    沈图南有一瞬间甚至在想,其实他应该也很有做暴君的潜质吧。

    毕竟,他直到此时此刻才终于深刻意会到权利的好处。

    只有站在高处,他才能为自己在乎的人塑造一个密不透风的安全屋,让她再不必受任何伤害,不然,就只能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沈图南对于皇权和军队的渴望在这一瞬间到达了高峰。

    修养不到半日,程掌珠就挣扎着从床上下来,让人把那具青甲卫尸体拖回来,扯下胸口那片铁符。

    沈图南看得心惊肉跳,小心翼翼护住她的腰。

    他记得二哥曾经教过他,女孩子的肚子和胸口是极为脆弱的地方,如果这两个地方受到了重击,那也就离死不远了。

    还好,虚惊一场。

    还好她揣了好几层金丝软甲和护心镜。

    众人的眼神一言难尽。

    也不知是该说沈图南手段狠厉,反手就把那青甲兵砍成了血雾更耸人听闻一点,还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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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掌珠有什么好东西都往自己身上穿更好笑一点。

    那具尸体上,铁符上的族徽被磨得快要看不出了,但她用指尖一寸寸摸过去,惊奇地发现其左半边是一只展翅的鹰,右半边被刮掉了。

    太巧合了,倒像是……

    有人刻意刮掉了族徽的右半边。

    她用炭条把摸出来的轮廓描在纸上,盯了很久。

    忽然,她翻出自己随身的包袱,从最底层抽出一张叠得发黄的纸。那是许多年前她跟随夫子们游学时在某个流亡商人身上搜来的旧拓片。

    当时她觉得那拓片上的纹样好看就留下了,压在箱底从没当真看过。

    两张纸放在一起。

    拓片上是一只完整的鹰,双翅展开,爪下攥着一轮满月。青甲卫铁符上的纹样,左半边一模一样,右半边被刮掉的,恰好是那轮满月的位置。

    程掌珠觉得自己第一次这么接近真相,是前世穷尽半生都未曾触及的、一切的始末。

    她盯着满月看了很久,忽然问沈图南:“大雍皇室的家徽有过满月吗?”

    沈图南正在帮她擦手,闻言顿了顿,摇头:“从未。赵氏以鹰为徽,代代如此。”

    程掌珠把两张纸叠在一起,沉默了。

    她看向沈图南刚毅的侧脸,只觉得心里沉得厉害。

    沈图南浑然不觉,仔细地替她一根根擦干净手指上的灰尘,还小心翼翼地摸了摸。

    他向来很会照顾人。

    程掌珠想,再晚一点吧。

    真相到来的那一天,再晚一点吧。

    那之后沈图南就把程掌珠当做瓷娃娃供起来了。

    尽管军医再三保证说程掌珠只是因为皮肤白,胸口的伤看起来才那么恐怖。

    可实际上这小丫头贪生怕死着呢,穿了三层金丝软甲,纵使那小兵把手打烂了都不带伤她分毫的,沈图南却还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赵无涯面无表情,心想着怪不得戚将军烦这两口子呢,搁他他也烦。

    一个贪生怕死,一个色令智昏,谁看了不说天生一对。

    而沈图南对此一无所知。

    他们都太过分了。

    沈图南愤愤地想。

    程掌珠又不是他们家的人,他们当然不心疼,哪怕是一场虚惊,他也觉得难受不已。

    全世界都在苛待他们夫妻俩。

    等到人都走了,注意到沈图南依旧抱着自己不肯撒手,程掌珠玩心大起,笑眯眯逗他让他过来亲两口。

    沈图南又是委屈又是恼怒,正一肚子气没地方撒,听到这话更是演都不演了,捏着她的下巴,抬起,接着,狠狠地吻了下去。

    他吻得又急又重,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吞吃入腹。

    程掌珠推了两把,没推动,干脆闭上眼睛装死。

    不知过了多久,沈图南才终于冷静下来,松开唇,发出“啵”的一声,足见他刚刚吻得多用力,弄得两人耳尖具是泛起热意。

    指腹蹭过她泛红的眼尾,沈图南的语气从恶劣变成了无奈的纵容,“又哭?刚才是谁扯着我衣领说要亲的?

    “这样就哭,那以后怎么办?”

    程掌珠眼尾通红,还在发懵,“以后?”

    沈图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嘴上却还在逗她,“以后啊……还要做更多亲密的事,比如……咳……”

    “到时候,你这娇气包不得天天哭鼻子?”

    以后行敦伦之礼、交颈缠绵,他还会做更过分的事情。

    那时候,他的珠儿该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