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回到将军少年时 > 70. 灰头土脸
    程掌珠本来还想难为难为他,却看到萧承望默默让开,露出三个灰头土脸的小家伙。

    是小花、小草和小麦。

    程掌珠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

    问了才知道,她们的父母有的被朝廷征兵已经死了,有的则是干脆把女儿卖了换钱——不是没有感情,而是在生死面前,感情不感情的其实没那么重要。

    萧承望赶来投奔的路上正好撞见了这三个即便已经被饿得眼冒金星了却依然死死拉着手抱着哭成一团的小姑娘们,于心不忍,就把她们都带来了。

    又想起程掌珠之前和她们关系好像很好,心想着说不定拿她们当个筹码。

    还真让他赌对了。

    程掌珠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三个小姑娘,又看了看萧承望带来的军队,假模假样地佯装纠结了好一会,终究还是在萧承望忐忑的目光中点了头。

    反正又不损失啥。

    如果萧承望居心叵测,杀了便是。

    让邵春芽给三个小姑娘安排好了住处,晚上的时候才终于得空陪她们说两句话,直到她们换上中衣,程掌珠这才看到她们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疤。

    有的是摔的,有的是被人掐的。

    程掌珠没说话,只是走到偏房,深吸一口气,好一会才平复下眼中的热意。

    大家都是很可爱的女孩子。

    程掌珠也是真的很喜欢她们。

    小花怕黑,又非常懂事的不想麻烦别人,每次去院子里方便时都捂着自己的耳朵撒丫子狂奔,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听起来格外滑稽。

    也不是没有求过父母,可那时候父母觉得她小题大做,她自己吓自己那有什么办法,更何况他们还得照顾她弟弟。

    只有程掌珠,下值完偶尔会提着灯笼来陪她。

    小花被感动得眼泪汪汪,抱着她的大腿说要誓死效忠“灯笼大王”。

    小草头发长得不太好,正如她的名字,像野草。

    她喜欢吃土豆,看到喜欢的人就会给他塞土豆。小草从前很喜欢站在矮矮的板凳上炒土豆、酱土豆,做出来的味道竟然还都不错,可她有点轴,本着土豆是好东西要多吃的原则逮谁给谁塞,好长一段时间程掌珠觉得自己吃得快发芽了。

    小麦最特殊,程掌珠活这么久就没见过这么认死理的孩子,你跟她说什么她都会当真。你让她在原地等她就真的一动不动,除非你回来,不然谁叫都不走。

    但反差的是这孩子很爱害羞,一不好意思就要把脸埋进地里装自己是蘑菇。

    程掌珠之前离开淮城的时候是想带着她们一起走的,可转念一想,她们有自己的父母和家庭,留在这至少能衣食无忧,跟着自己的话说不定哪场战争就死那里了。

    晚上的时候小麦还抱着程掌珠不肯撒手。

    这孩子有点问题,天性纯善。

    好吧,说得直白点就是个傻子。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就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小姑娘的异常。

    那时候她还在萧承望手下做事,中午休息的时候大家都席地而坐,程掌珠忘了带蒲团,干脆靠着树歇息,正好跟探头探脑打量她的小麦撞了个照面。

    小麦当时还抱着新袄子,似乎是才做好的,她舍不得穿,死死抱在怀里,好奇地问程掌珠怎么不坐下。

    程掌珠如实告知,“地上太凉了,女孩子不能被凉到,对身体不好的。”

    小麦如有所思,双手抱起那件厚实的小花袄,“那你坐我衣服上吧!它软,不凉。”

    程掌珠被逗笑,蹲下身尽量与她平视,“为什么坐小袄身上呀?坐你身上不行嘛。”

    明明只是开玩笑,程掌珠只是一时嘴欠说了那么一句戏言,谁承想她当真了。

    当时的小麦只是撑着下巴,煞有介事地考虑了几秒就欣然接受了,转过身去,双手撑在冰凉的地面上,然后小心翼翼地、郑重其事地趴了下去。

    她像一块软乎乎的荞麦饼,在石椅上摊开,试图覆盖更多冰冷的区域,“好呀姐姐,你坐我吧,我也很软,不凉。”

    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了心脏。

    程掌珠愣了半天,回过神来时反手给了自己一个耳光,暗骂自己不是个东西。

    开的什么不合时宜的玩笑。

    回忆中的小女孩与面前怯生生的小麦重合。

    小麦大半夜的睡不着,眼巴巴地扯着程掌珠的衣袖让她陪陪自己。

    今晚是她们一起睡的,程掌珠想着守在她们身边,顺便也能帮她们适应新的环境。

    听到小麦的请求,她无奈地拉着她的小手出去看星星。

    一抬头就看到了不知在门口徘徊了多少遍的沈图南。

    更深露重的,也不知道这人在这里晃了多少圈,袖子都被打湿了一片。

    沈图南摸摸鼻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走上前来把那小丫头抱在怀里掂了掂,“小麦又瘦了许多。”

    程掌珠暗自腹诽,心想说的跟你俩多熟似的。

    小麦被他抱起来,轻车熟路地坐在他粗壮的臂弯里,好奇地盯着沈图南刚塞给她的那颗冬枣,左看看右看看,先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然后眼睛一亮,大口咬下去,“甜!姐姐,枣甜!”

    “姐姐也吃!”

    小麦像只小胖鹅一样晃来晃去,沈图南忍俊不禁,伸手戳了戳她的肩膀。

    意外的不硌手,软软的,像是糯米团子。

    她被戳了也不恼,扭了扭软乎乎小身子,转过身来,眨巴着大眼睛看着沈图南,嘴里还在嘟囔,“月……亮亮……”

    小手在空中比划着圆圆的形状,然后又指指夜幕,似乎在寻找月亮,“知豆不,哥哥,知豆不……”

    小麦的表情有些着急,想表达却又说不清楚似的。

    对于那个称呼,沈图南应允得很是自然,甚至还自来熟地往程掌珠身边凑了凑。

    顺着小麦的比划看去,他明白了几分,声音放柔,“月亮啊,小麦是想问月亮去哪儿了,对不对?”

    “月亮在天上呢,小麦看,它是不是很亮?”

    程掌珠顺着小麦的视线望过去,入目的是一片星河。

    南方的天空总是月明星稀,这样看着竟然别有一番风味。

    趁着一大一小都在发呆,沈图南趁机把视线聚焦在她一个人身上,望着那双明亮的眼睛微微出神。

    程掌珠穿着雪白的中衣,披了件鹅黄色的外衫,长发披散,下巴圆润,侧脸竟然比正脸还要好看。

    沈图南的眼神逐渐痴迷。

    注意到地上三个人重叠的身影,他愣了愣,耳尖微红,不动声色地换了个姿势。

    从地上的影子看来,就好像是他紧紧地把程掌珠和小麦一起拥进怀里。

    像是一家三口。

    脑袋晕晕的,沈图南无比庆幸自己的皮肤黑,看不出来脸红,不然非被笑话死不可。

    老天爷。

    他好像幸福得快要死掉了。

    后来一大一小的感情就变得越来越好了,沈图南经常会抱着小麦去村镇上买乱七八糟的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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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虽然也会给程掌珠带一份,但她偶尔还是会觉得吃味。

    说不上究竟是在吃谁的醋。

    这天好不容易有时间带着小麦去集市上逛逛,路过一家点心铺子,两人不由自主停下了脚步。

    那家正在卖很香的糕点。

    看着小麦那副馋猫样,程掌珠心里暗笑,还是给她买了两包。

    小麦一手提一包,别提有多开心了。

    在襄阳城这孩子因为性格实诚,很受居民们欢迎,每次出去玩都能收到一大包吃的,给她养得小脸溜圆,看上去格外有福气。

    灵机一动,程掌珠突然想逗逗她,“你怎么不牵我?”

    小麦愣了愣,以为她生气了,着急忙慌地把一包糕点用嘴咬住,腾出手来牵程掌珠。

    程掌珠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腰,才终于没破功当场笑出声来,继续无理取闹,“你现在已经没话跟我说了是吗?我们从无话不谈走向无话可谈……”

    小麦的小脸上满是困惑和无措,咬着糕点绳子的小嘴微微哪起,牵着她的小手紧了紧,声音含糊不清,“姐姐……不要生气……”

    她努力思考着该说什么,眼睛转了转,突然冒出一句含含糊糊的:“姐姐漂亮!”

    不知道姐姐为什么生气,但是夸夸总是没错的!

    愣了愣,程掌珠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谁说这小麦傻了。

    这小麦可一点都不傻。

    结束了一天练兵的沈图南走近了,看着她们一大一小笑作一团,眼底漫开柔软的笑意,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小麦的头发,“小机灵鬼,这都哪儿学来的?”

    “还有你,”趁着小麦专心致志地和糕点作斗争,沈图南俯身靠近她,声音低沉而温柔,“珠儿,跟小孩较什么劲?嗯?”

    他刚想说“不如跟我‘较劲’”,想着孩子还在,影响不好,又悻悻地闭了嘴。

    沈图南其实也只是个俗人,跟普通的男人没什么两样,都渴望着夫妻和睦、儿孙满堂的日子,小麦来了之后,更让他对未来的构想具象化了。

    正如程掌珠所猜测的那样,他是真的喜欢孩子。

    儿子很好,女儿也可以。

    但是,还是要以她的意愿为主。

    有孩子也好,没孩子也可以。

    思及此,沈图南看向程掌珠的目光里泛起一层柔软的暖意。

    程掌珠没注意到,笑得花枝乱颤,“逗逗她嘛。”

    沈图南眼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就知道欺负我们小麦。小麦,姐姐欺负你,你怕不怕?”

    小麦用力摇头,嘴里还叼着糕点绳子,发出含糊的声音,“不怕!姐姐好!”

    很简单的一句话,却听得程掌珠感动不已,连忙低头亲亲小麦的小脸。

    三个小姑娘里,她最怜惜小麦。

    不是因为她傻,而是因为她觉得这种至纯至善的性子实在难得。

    如果能轮回转世,如果还有下辈子,她想像小麦这样纯粹而善良地度过一生,不像前世的泯灭良知,也不像今生的百般谋划。

    程掌珠“呸”了一声,暗骂自己没出息。

    无论哪一世,她都有信心过好这一生。

    看着小麦跃跃欲试地往程掌珠怀里扑的模样,沈图南只觉得心口某处像是被温水漫过,痒痒的,呼吸都放轻了些,“好了,糕饼都快掉了,我们回家吃,好不好?”

    小麦立刻点头,吸溜了一下口水,把糕饼叼得更紧,空出的那只手紧紧抓住沈图南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