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回到将军少年时 > 69. 该哭该笑
    直到半个月过去了,吃的红光满面的程掌珠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吃的饭和军中将士们吃的是不一样的。

    很明显啊。

    谁家军营待遇那么好,饭的分量足就不说了,甚至还会炒糖色和改花刀。

    十有八九是给自己开小灶了。

    程掌珠摸摸滚圆的肚子,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那人真的很好,是有分寸的那种好,倒不是觉得自己不配,只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回报他这份真挚的感情。

    她本来以为是沈图南请了厨子过来,可后来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对劲。

    尽管怀璧一直花钱养着他们整支军队,可有钱要使在刀刃上,沈图南作为一军主帅总不会仅仅只为了她一个人就另外花钱请厨子。

    他向来公私分明。

    实在太过好奇,后来有一次她干脆鬼鬼祟祟地摸进了灶房蹲点,然后就和面无表情地颠大勺的沈图南撞上了视线。

    程掌珠:……

    原来他每次给自己送的饭都是他自己亲手做的吗?

    你看这事闹的。

    而邵春芽的话更是印证了程掌珠的猜想。

    她本来是个不苟言笑的姑娘,可是最近跟将士们打成一团之后,渐渐的也能够展露笑颜了,偶尔在程掌珠面前也能多说两句话。

    她说沈图南很介意有人吃不饱饭,只要一听到营中有人说饿就非得端着个海碗把那人喂撑不行。

    毕竟大家都是穷苦人出身,尤其程掌珠的玄武营里面一多半儿都是流民,大家都挨过饿,现在天南海北地聚在一起跟着他一起去卖命了,总不至于让人连饭都吃不上。

    春芽越讲越起劲,眉飞色舞地跟程掌珠比划着,说就连军中的狗都一个个吃的脸蛋子溜圆,前几天流浪过来的信鸽现在都胖得飞不起来了。

    程掌珠听着笑了半天,心想这确实是他能干出来的事。

    笑着笑着程掌珠注意到春芽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整理好衣裳,回头就看到沈图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立在外面,不知听了多久。

    等到终于做好准备了,她这才笑眯眯地穿好外套等他进来。

    沈图南三下五除二地把轻甲卸了,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骑装,大步走了进来。

    房间只有他们两个人。

    沈图南摸了摸鼻子,不太自在,看天看地就是不看程掌珠。

    可实际呢?

    这人都快把“快哄我”三个字写脸上了。

    程掌珠心里偷笑,好半天才把手伸出来。

    他愣了愣,不明所以。

    程掌珠冲他晃了晃手掌心。

    沈图南想到什么,脸更红了,在原地纠结半晌,像是终于被打败了似的,叹了口气,走近。

    程掌珠屏住呼吸。

    专属于男性的热气包裹住她,弄得她的脸也微微发热。

    沈图南的眉眼温柔了几分,俯下身去,然后,小心翼翼地把下巴放在了她的手心。

    他抬眸,眼睛湿漉漉的,程掌珠有种感觉,如果他有一双小狗耳朵,现在一定都耷拉下来了。

    沈图南的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哽咽着说:“你真的是要吓死我了。”

    明明受了伤,却不肯说。

    明明自己最近一直在跟她冷战,她却该干嘛干嘛,不过来哄人。

    程掌珠,我究竟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她眨了眨眼,心头一软。

    想了想,还是再三和他保证,说以后绝对不会再隐瞒自己的伤势,即便是再小的伤也一定会告诉他。

    沈图南这才满意,像只大狗一样,手脚并用地把程掌珠抱进怀里。

    不知是不是武将都这样,他整个人的体温都很高,被他这样抱着的时候,像是在一个暖暖的被褥里,舒服极了。

    沈图南的额头贴上她的,眼里像是落满了星子。

    两人贴得极近,她抬头就能看到他亮晶晶的眼,低头就能闻到他身上一层淡淡的草木香,是刚从校场上回来时沾染上的。

    程掌珠的心跳加速了几分。

    她以为自己是讨厌肢体接触的,这样一看,倒也不外如是。

    两人的呼吸在狭小的空间里交缠,他们能闻到彼此身上的味道,看到对方脸上细小的绒毛。

    沈图南的眼神闪了闪。

    气氛正好。

    要不要……更近一点?

    他刚刚特意卸了盔甲的。

    这样想着,沈图南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然后,缓缓凑近。

    就在唇瓣即将相贴的前一秒,帐外突然有人来禀报说有人来投奔,帐内暧昧的氛围才终于被打破。

    程掌珠魂都快被吓飞了,慌忙推开他。

    沈图南也没比她好到哪里去。

    一个跟做了亏心事似的翻窗就想跑,一个蹲在地上装鹌鹑羞得耳朵尖冒烟。

    活像两只煮熟了的虾子,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沈图南捂住脑袋,发泄似的低吼一声。

    到底是哪个王八羔子。

    活的不耐烦了是吗。

    好不容易温存一会还要被打断,到底是谁这么不会看脸色。

    他披上轻甲大步迈出去,看到来人,却是一愣。

    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萧家兄妹。

    他们此番不为别的,只为投诚。

    是的,投诚。

    真稀罕。

    沈图南不动声色,脸上看不出喜怒。

    萧家顶了他家的位置,说他们完全无辜,那是不可能的,退一万步来讲,无论他们出没出力,出多少力,都是利益既得者,在一切结束后都要清算的。

    可问题就在于眼下正是用人之际,把他们全杀了又不现实。

    沈图南沉吟半晌,派人唤了程掌珠过来。

    萧承望穿着泛着寒光的粗糙盔甲,脸上沾着血和黑灰,一看就是匆匆逃难赶过来的。

    程掌珠挑了挑眉。

    倒是很少见他这么风尘仆仆的模样。

    之前跟他做戏的时候,她总是要仰视萧承望的。

    那人总是高昂着头,用下巴看人,似乎谁都看不起,谁都不放在眼里。

    这是第一次,她在他面前停止了腰杆,不由得有种时过境迁的沧桑之感。

    萧承望有些难堪地咬了咬后槽牙。

    在程掌珠走了之后,他起了疑心,特意去查了那些名字的底细,果不其然,无一例外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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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他父亲亲手害死的。

    原本还报有的侥幸心理在一瞬间支离破碎,他也因此和父亲彻底决裂。

    残害忠良,先不说原因究竟如何,但凡是个人都做不出来这种事。

    萧衍看到儿子这么指着自己的鼻子骂,只觉得倒反天罡,狠狠地把他按在地上抽了个半死。

    萧承望气性极大,从小被人捧着的他哪里受得了这种委屈,收拾东西就带着虎符连夜离家出走了。

    他妹妹萧令仪不知从哪里听说了这件事,谁都没想到表面上柔柔弱弱的气性却这么大,竟然也反手给了她爹一个耳光就干脆利落地转身收拾东西走了。

    半路遇到脏兮兮的萧令仪时,萧承望整个人都沉默了。

    然后被气笑了。

    “不是,我走是因为跟他道不同不相为谋,做不到大义灭亲,至少能保证不同流合污,你个小姑娘家家的跟过来干嘛,我跟你很熟吗?”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一个人走在没人的夜路上会发生什么,他想都不敢想。

    可偏偏,她竟然还跟了一路。

    萧承望只觉得心里又酸又痛。

    虽然矛盾丛生,虽然没什么感情基础,虽然被她分走了父母的爱。

    可他从来都没有怪过她,因为他知道,萧令仪没有错,又不是她自己想来到这世上的,他父母生她的时候也没有争取她的同意。

    所以,如果萧令仪真的出了什么事,萧承望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萧令仪唯唯诺诺,却死抓着他的袖子不肯松手。

    好吧,确实是她有些欠考虑了。

    但她不后悔。

    父亲做错了,就应该付出代价。

    她只要想起那些无辜枉死的人们,就觉得身上穿的衣服、嘴里吃的饭,一时间都像是变得烫手了起来。

    她再也做不到心安理得了。

    两兄妹就这样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离开了父亲的庇护,才发现生存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尤其是早在半年前,开封、洛阳,淮城以及大大小小的起义军就在全国范围内揭竿而起。

    天下大乱。

    这打了萧承望一个措手不及。

    直到他们终于被社会毒打得毫无回手之力,想回淮城寻求父亲的庇护,却发现萧衍被朝廷问责,自身难保,他们兄妹也早就被迁出族谱,自此与萧家再无关联。

    萧承望只觉得天都塌了。

    没办法,只能浑浑噩噩地佯装成起义军随波逐流地往长安走。路上遇到那些起义军时,他发觉了一件很诡异的事,虽然每支军队的名字都不一样,打法不一样,但是毫无例外的,都是从一个地方分散出来的——那就是洛阳。

    萧承望突然意识到也许这一切并不是偶然,而是有人特意把同一支军队换上了不同的名号,让他们在全国各地造势,目的已经很明了了,就是最终在决战之时汇入都城,一举拿下前朝。

    在程掌珠江东一战打出名声之后,他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测。

    有人操纵棋局,搅翻了这天下格局。

    而那人偏偏就是曾经把他玩弄于鼓掌之中的落难夫妇。

    他一时之间竟然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