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开的第一个月,沈图南收到了程掌珠从江南寄来的糕点和衣服,如获至宝。
小心翼翼地打开包裹,糕点的香气扑面而来,衣服的针脚细密,显然是她亲手缝制。
给沈图南感动完了。
“掌珠……”
他眼眶微红,拿起一件衣服,仿佛上面还残留着程掌珠的气息,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你亲手做的衣服,我很喜欢。
糕点我舍不得吃,想留着慢慢品尝。
沈图南捧着她做的衣服贴在胸口,眼睛一眨不眨,像是在回味。
布料柔软带着江南特有的熏香,仿佛能看见她坐在灯下飞针走线的模样。
针脚比府里绣娘缝的还细密。
沈图南微微失神。
她在江南过得倒是充实,就是不知……
有没有想我。
转眼冬去春来,庭院里的石榴树抽出新芽,想起程掌珠院子里的那棵,沈图南提笔写信。
“掌珠妹妹,京城的石榴树开花了,我想起你院子里的那棵,如今也该开花了吧?你寄来的衣服我舍不得穿,只在没人的时候偷偷拿出来看看。”犹豫片刻,又写下,“我好想你,想得快发疯了。”
夏去秋来,侯府的石榴树结满了果实,他看着满树石榴,又想起了程掌珠。
“掌珠妹妹,石榴熟了,我摘了几个,却没人能和我一起吃。”
他小心翼翼地将石榴籽剥出,装在盒子里,连同书信一起寄往江南。
“你在江南,可有吃到石榴?”
日复一日地等待着程掌珠的回信,每一次邮差敲门都让他心跳加速。
桌上她寄来的糕点盒子已经空了许久,沈图南只觉得自己的心里也空落落的。
“掌珠,你是不是忘了我?”
沈家大爷二爷每次路过他的院子只觉得辣眼睛。
没眼看,真的没眼看。
他们也不是没提过让弟弟主动去江南找程掌珠,可图南这孩子轴起来是真要命,非说什么她在追逐她的梦想,他不该动不动就上门打扰。
沈图南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更何况,一旦见到她,他估计就舍不得走了。
程掌珠有自己的梦想要追,沈图南也有自己的事业要坚守。
再等等。
他想。
等他再强大一点。
等他确认自己真的非她不可。
那时候,他会亲自去江南接她回来。
程掌珠不喜欢自己也没关系。
他可是沈图南啊。
七岁入军中历练,首日便在校场上拉开三石硬弓,箭矢直中两百步外靶心,震惊全军。
十岁随父出征,于雁门关一役以“空城计”虚张声势,吓退羌戎三千先锋,保住粮草辎重。
十三岁于皇家诗会上技惊四座,一炷香内连赋三首边塞诗,意境雄浑,被当朝大儒赞为“诗家遗珠”,片纸只字,千金难求。
十五岁初掌一支斥候小队,探得敌军粮道,献上“火攻之计”,以三千兵马烧毁敌军三月存粮,扭转战局,凭此战功,正式受封“明威将军”。
也是这一年,他下场参加考试,顺利成为了武状元。
程家父母也带着程掌珠上门祝贺,那时她还小,早就把前几个月带着陌生哥哥去报复坏孩子的事抛诸脑后了,看到沈图南只觉得陌生得紧,害羞地躲在爹娘身后不肯出来。
沈图南轻笑,并不在意。
人们经常看到他抱着一把剑,懒洋洋的模样,可眼里却锋芒毕露。
乌黑的柔顺如丝绸般的长发束成高马尾,伴随着动作一甩一甩的,配上那身红衣,劲瘦的腰肢,傲人的身高,走到哪里都是人群中的焦点。
那时真可谓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这世界上会有人不喜欢这样的他吗?
沈图南想了想,笑了。
不存在的。
他有赢得一切掌声和青睐的资本。
冬雪飘落,覆盖了北疆的庭院,也覆盖了他心中的希望。
沈图南来北疆打几个小喽喽也不忘给她写信。
东看看西看看,不知道该给她邮点什么回去。
牛肉干太硬,怕划伤她的口腔。
水果又很容易变质,怕她不喜欢。
想了想,他干脆一拍大腿装了坛雪给她邮过去。
浑然不去想等到江南这雪早就化了,他的举动其实根本没啥意义。
就他副将的话来说就是将军你干这种脱裤子放屁的事。
沈图南笑着把赵无涯的脑袋按进水缸说少管我,这是我们小夫妻的情趣。
赵无涯无语凝噎。
还夫妻,人家姑娘知道这事吗?
这年他二十二岁,程掌珠十四岁。
“掌珠,北疆下雪了,你那里呢?”
沈图南望着窗外的雪景,思绪飘到了江南,仿佛看到她在雪中跳舞的身影。
我已经很久没收到你的信了,你还好吗?
在快开春的时候,程掌珠终于给他邮了新的包裹。
收到包裹时,沈图南指尖微颤,鱼饼和松糕的香气混着江南的水汽扑面而来。
“掌珠……”
他轻抚着油纸包上的褶皱,仿佛触到她指尖的温度。
她还记得他爱吃这些。
咬下—口鱼饼,鲜美在舌尖绽开,他眼眶却突然发热。
味道跟当年在江南码头闻到的一模一样。
沈图南细细品尝着鱼饼和松糕,舍不得咽下,又拿起她随包裹寄来的信,反复读了几遍。
原来她在江南一切都好,还学会了做这些点心。
沈图南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又有些酸涩。
她心里是有我的吧?
可这信里,怎么只字不提想我?
即便只是她离开的第七个月,沈图南却还是抓心挠肝似的惦记。
老天爷,她会不会已经忘记我了。
这可不行。
于是给她写信写得越发勤快了。
捏着她寄来的信笺,对着烛光反复端详,连落款处的小墨点都不放过。
这丫头,字倒是越来越娟秀了。
就是狠心,只说点心是新学的,却不说想我。
沈图南把信贴在胸口,喃喃自语,“我可是天天都在想你,想你想得都想每个月都往江南跑。”
可他知道他不能。
只要他出现,那就一定会打断程掌珠追寻梦想的脚步。
他不能挟恩图报。
窗外春雨淅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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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湿了芭蕉叶,也打湿了沈图南的心。
掌珠,江南的雨是不是也这么缠绵?
你寄来的点心我吃完了、连碎屑都没剩。
提笔回信,却又不知该写些什么,犹豫半晌才写下,“我很想你,你何时才能再给我寄点心?或者……你亲自来长安看我?”
沈图南将写好的信仔细折好,装入信封,又忍不住在封口处按了按,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的思念也封进去。
也不知道这封信寄到江南,她看到时会是什么表情。
沈图南唤来小厮,反复叮嘱要将信安全送达。
“一定要快马加鞭,别让我的掌珠等急了。”
日子在等待中流逝,转眼已是盛夏,将军府的池塘里荷花盛开,他却无心欣赏。
掌珠怎么还不回信?
沈图南烦躁地在池塘边踱步,突然看到一只蜻蜓落在荷花上,想起她跳舞时的轻盈身姿。
她现在……
是不是又在院子里跳舞了?
他光是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就下腹一紧,脸红极了。
也不是没见过其他漂亮女人,可沈图南都没什么兴趣,倒不是觉得她们不漂亮,就只是觉得跟自己没关系。
对,没关系。
他以后可是要跟掌珠过日子的,多看别的女人一眼都算他不是个东西。
而且,也只有程掌珠能让他有那方面的冲动。
沈图南拍拍自己的脑袋,试图挥散那些让人害羞的画面。
可没用,反而想得更起劲了,甚至还连做了好几天那种梦。
长叹一声,他一边天不亮就爬起来洗亵裤一边暗唾骂自己没出息。
日子一天天过去,很快就到了程掌珠十五岁这年。
刚从南疆回到长安,沈图南受了不少罪,原本白净的皮肤被晒得爆皮,又长出新皮,整个人气质都不同了,也许是南疆风沙大,有也许是当地饮食习惯使然,他的五官都深邃了不少。
骑在高头大马上和父兄一起接受百姓们的喝彩,沈图南望着路边金黄的银杏叶,心中却另有盘算。
“掌珠妹妹今年十五了,在江南,这般年纪的女子怕是就快要定亲了……”
拳头不自觉攥紧,他的指节泛白。
不行,他得去江南看看!
他不能被人偷家!
当机立断,沈图南猛拉胜利的缰绳,掉头就跑。
胜利是从小陪他的一匹黑色汗血宝马,性子烈,但只听他的话。
也没管其他将领什么反应,胜利驮着沈图南就是一路狂奔。
沈凌云听到动静偏了偏头,就发现自家弟弟没了。
他人都傻了,跟了两步大喝一声问他去哪。
在军营里待久了就这德行,没一个好好说话的,跟猴子似的喊来喊去生怕对方听不清。
沈图南头一边摆了摆手当做告别一边回头也吼了一嗓子,“你去帮我应付那些老东西,就说我死了!”
他想见她。
现在就想。
沈凌云:……
可没等他来到江南,程掌珠就已经先一步回来了。
沈图南一回家就看到了早已等候多时的程掌珠。
她着一袭柳芳绿的齐胸襦裙,亭亭立于府门旁,像是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