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图南脑袋里一片空白,冲过去一把拉住她,“祖母,我不要!”
老夫人被他的举动惊得脸色一沉,满堂宾客也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
“煜儿,你胡说什么!这丫头舞艺出众,又生得伶俐,给你做妾是她的福气,也是咱们侯府的体面!当着满堂宾客的面,你反应这么大是在做什么?有什么事私下再说!”
她实在不理解自己孙子的脑回路。
明明那么喜欢程掌珠,自己帮他把人要来了,他还不抓紧机会,反而要把人送走。
她不知道是小年轻现在都时兴这一套还是什么,可她只知道一个道理: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女人也好,事业也好,机会也好,都要是用抢的。
孙儿不好意思抢,那就她来。
沈图南紧紧攥着程掌珠的手腕,仿佛一松手她就会被抢走,转向老夫人时眼眶发红,“祖母,我早就说过,我不要纳妾!掌珠妹妹她不是什么物件,不能就这样被许给我!”
虽然他真的很喜欢她,可做妾也好,做奴婢也好,又不是什么很光荣的事,他究竟跟程掌珠有多大仇啊要逼她做妾,好人家的女子有几个甘愿做妾的?
出身不是他能选的,可程掌珠选择未来的权利没有任何人可以剥夺。
沈图南问过了,她有自己的梦想。
在那段岁月里,程掌珠对他的态度其实是在不断软化的,甚至还告诉他自己的梦想是以后站到更大的舞台上,让更多人看她跳舞。
如果自己因为一时妄念毁了她的梦想,那么最后程掌珠只会恨他,绝不可能接受他。
他不要那样的结局。
思及此,沈图南的声音因激动而发颤,十二岁时许下的承诺在脑海中回响,“我要她自由,要她去江南跳自己的舞!”
程掌珠愣住。
感受到她的目光,沈图南侧头看向她,眼中满是坚定,“掌珠妹妹,我不会让他们把你留下的。祖母,若您执意要逼我,我就……我就离家出走!”
好消息,自家那个不太聪明的孙儿学会威胁人了。
坏消息,威胁的是她老人家。
老夫人被气得连连咳嗽,手指着沈图南说不出话来。
侯府的宾客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沈图南却毫不在意,只是紧紧地护着她,“掌珠妹妹,你信我,我一定会带你走的。”
那时程掌珠当他是个普通的主子,后来看这人人傻钱多,每次对他微微一笑,他就会红着脸把身上所有的好东西都往自己手里塞。
谁会不喜欢傻子呢?
尤其还是个有钱的傻子。
所以后来,程掌珠对他的态度也越来越好。
但她是有底线的。
只要沈图南不知死活地提出要让自己跟了他或者是从了他,哪怕是散尽家财,她也要搞死他。
可这次,他能挺身而出挡在自己面前,是她没有想到的。
程掌珠微微动容了。
见她点头,沈图南心中愈发坚定,深吸一口气,扑通一声跪在老夫人面前,“祖母,求您高抬贵手,放掌珠妹妹离开吧。我愿意用我的性命起誓,此生绝不纳妾,若有违背,就让我失去一切!”
沈老夫人被他气的不行,抬手就要打他,可又是自己眼巴巴盼了好多年才得来的金孙,实在下不去手,顺了顺气,最终还是放任他了。
她想,沈图南一定会后悔的。
他看程掌珠那眼神,但凡长眼睛的都能知道他揣着怎样的心思。
可他不仅不把人锁在自己身边,反而把她放出去抛头露面,也不怕她跟别人跑了。
不过没关系,他们全家人身契还在自己手里,不怕孙子捞不到媳妇。
沈图南对此浑然不知,只是自顾自的替程掌珠打点行李。
说实话,他自己心里也没底,不知道这样做是对是错,但心里隐隐约约有个声音告诉他:
喜欢一个人就应该对她好,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对她都好。
她有自己的抱负,那就助她实现。
她有想要的东西,那就帮她拥有。
只要对她足够好,她早晚有一天也会坚定不移的选择自己。
他对此坚信不疑。
沈图南站在乌篷船头,江风拂过衣袂,望着两岸青砖黛瓦、绿柳垂杨,转头对她笑道,“掌珠妹妹,咱们到江南了。你看,这里的水比京城的清,天也比京城的蓝,以后你就在这儿好好生活,实现梦想了,我来接你。”
程掌珠笑着点头。
船靠岸后,他帮着程掌珠搬运行李,引着她走进一条幽静的小巷,尽头是一座粉墙黛瓦的小院。
“这院子是我提前派人买的,不大,但很清静。”
推开院门,院里有棵硕大的石榴树。
“你看,这树正开花呢,到秋天就能结石榴了。”
他留意过,程掌珠挺喜欢吃石榴的,就是不爱剥,所以他特意让人打点过,在院子里种了棵石榴树,夏日乘凉,秋日吃果,不失为一大美事。
不喜欢剥也没关系,以后成婚了他可以剥给他吃。
有孩子了他也会把他们宠上天,一点委屈都不让他们受。
沈图南越想越美,越想越害羞,耳尖通红,忍不住轻咳两声。
完全没想过他和程掌珠八字还没一撇呢,提这些未免太早了些。
看着沈图南给自己准备的一切,程掌珠愣了愣,眼晴一瞬间就亮了,分明就是喜欢得不行的模样。
见她喜欢,沈图南心里比自己得了赏赐还高兴,忍不住也弯了眉眼,“以后你就住这儿,院子后面有个小厨房还有个小花园,你要是喜欢花草,也能在那儿种点东西。”
想了想,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程掌珠,“这里面是一些银子,你拿着。要是不够用就给我写信,我再给你寄来。”
有便宜不占是笨蛋。
程掌珠眼睛更亮了,笑着接过,连连称好。
想起她方才在船上的称呼,沈图南轻咳一声,板起脸故作严肃,“还有,以后别再叫我少爷了,你我既已出了侯府,便以兄妹相称吧。我长你八岁,你叫我一声图南哥哥,可好?”
二哥说过,这是培养感情的第一步。
把两个人放在同等的地位上。
地位都不平等怎么可能两心相通呢?
他觉得二哥简直是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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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上最明智的人。
程掌珠不疑有他,叫出了第一声图南哥哥后,就看着这个比自己高了一个多头的男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背过身去跑出院子跟个黑熊似的大吼了一嗓子,又扭扭捏捏地回来,脸红的要滴血。
奇怪的男人。
她想。
像个被丈夫夸奖后上头到极致的恋爱脑少妇。
沈图南的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又从袖中取出个精致的螺钿漆盒,“差点忘了这个。”
打开盒盖,里面躺着支羊脂白玉簪,在日光下如同一轮小小的明月。
“你再过几年就及笄了,我怕到时候我赶不上,边疆一有事我就得回去,怕错过了。这支簪子送你,往后啊,你就是大姑娘了。”
那簪子雕工细致,质地上乘,一看就不是凡品。
程掌珠愣了愣,下意识想推拒,可看到沈图南那欢喜的跟什么似的表情,硬是没说出拒绝的话来,只是珍惜地摸了摸。
见她只摸不接,沈图南干脆直接拿起簪子轻轻插入她鬓边的发髻,动作笨拙却轻柔,“我看京里的姑娘们都这么戴,你戴着比她们都好看。”
想到什么,沈图南又在心里小小地懊恼了一下。
怎么能把程掌珠和别的女子放在一起对比。
她是她,她们是她们。
她们有她们的好,程掌珠有程掌珠的好。
无论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都不应该被放在一起比较。
比较是偷走幸福的小偷。
沈图南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嘴巴,暗道自己是个大老粗,说话从不过脑子。
好在程掌珠并没有放在心上。
离别的日子很快就到了,也许就连沈图南自己都没有发现,和程掌珠一起待在江南的这段时间,他的嘴角从来都没有下来过。
整个人都幸福的冒泡。
次日清晨,码头边柳枝依依,沈图南牵着马,一步三回头地看着程掌珠,“掌珠妹妹,我真的要走了。你要好好的,记得给我写信,告诉我你每天都吃了什么,学了什么舞。”
迟疑了一下,他俯身靠近,声音低得只有她一人能听见,“还有,别随便答应别的男人的邀约,知道吗?”
程掌珠缓慢地眨了眨眼,后知后觉。
啊。
这个人,他好像喜欢我。
想到此去一别不知何时再见,沈图南只觉得心里像堵了块石头,却又怕她难过,故意笑着说,“你呀,在这儿好好学跳舞,等你成了江南最有名的舞姬,我就来接你去长安,让你在更大的舞台上跳舞,好不好?”
程掌珠扑进他怀里。
被这突如其来的幸福砸蒙了,沈图南没忍住,嗷一嗓子叫了出来。
程掌珠吸吸鼻子。
时间久了,她其实也把他当成自己人了。
她这个人就是这样,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你对她好,她会加倍偿还,你对她不好,她往死了算计你。
回过神来,程掌珠抹了把脸,往他行囊里塞鱼饼,声音温柔得不像话,“一路小心。”
顿了顿,她补充道,“我会想你。”
沈图南回去的路上走路都是打着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