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折腾到半夜时他都不肯停下,反而又嫌没有感觉,一遍一遍地让程掌珠叫那个称呼。
不叫,他就更用力几分。
叫了,他就使劲往里送。
弄得她恨不得一头死过去。
“你说过不会在外面乱来的!还是在车上!”
程掌珠烦的不行,没睡好再加上被他磨,那副梨花带雨的模样,活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沈图南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心口的火越烧越旺,又怕真的惹恼了她,连忙放低姿态哄着,“是我的错,我没忍住,以后不会了,真的。”
“车上……确实太不应该了,你打我骂我都行,别委屈自己。”
这人又开始了。
最激烈的时候不停也不哄,反倒是事后做小伏低,装的跟个人一样。
程掌珠把脸埋进他怀里不说话。
那动作幅度小小的,分明是在撒娇。
沈图南笑弯了眼,低头在她的发顶轻轻蹭了蹭。
“好了,别埋了,再埋就喘不过气了。要不……你咬我一口,出出气?”
程掌珠跃跃欲试。
沈图南眼睁睁看着她真的张嘴,不仅没躲,反而微微侧了侧身子,把更方便下口的位置让给她,眼底藏着一丝纵容的笑意。
“咬吧,用力点,要是不解气,多咬几下也行。”
程掌珠憋着一股劲,犹豫半天,终究还是没下得去嘴。
她一脸气愤,“明知道我不舍得。”
沈图南朗声大笑,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我知道,所以我才敢让你咬。”
“珠儿,你对我真好。”
可这样的舒坦日子并没有过几天。
成王败寇,明明是历朝历代理所当然的事,可眼下军中仍有几个元老暗中不服,想扶持他的远方族弟上位。
因为那人天资愚钝,是再好拿捏不过的傀儡。
更何况沈图南的身世他们也或多或少有所耳闻。
这人都没有沈家的血脉,真要说的话,甚至算是个“前朝余孽”,凭什么继承沈家的天下和沈家的兵权呢?
沈图南看他们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傻子。
他什么也没做,甚至还明里暗里地暗示族弟“你可以争”。
那族弟是个蠢的,竟然真的开始联络几个元老密谋夺权。
沈图南不慌不忙,派暗卫将他们的密谋内容一一记录,不发难,反而越发宽容。
直到族弟主动起兵那天,他拿出所有证据,三日内平定叛乱。
你看,这多好。
垃圾,就应该待在垃圾桶里。
族弟被赐死,元老们被诛九族。
但他又“法外开恩”留下了元老们家族中最有才华的几个年轻人,收归己用,对他们说:“你们的父辈犯了错,但你们可以替他们赎罪。”
那几个年轻人都是被下过诏狱的,里面的手段经历过一次就能连做好几个月的噩梦,听到皇帝给他们抛了橄榄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分别跪下请罪,乖巧地服下沈图南给他们吃的毒药,把身家性命全交在他一人手里。
识时务者为俊杰。
死在皇宫里还是死在自己家里,他们还是能做出取舍的。
顺利登基后,沈图南给每个兄弟都授封了不大不小的官职,无论是牺牲的还是幸存的,他都妥善安置着。
也有人说他是在作秀。
死都死了,做这些身后事还有什么用呢?
可沈图南不这么觉得。
一个君主,如果对生命没有敬畏之心,那又怎么能治理好一个国家。
他甚至还特意建了一个寺庙,里面供奉着那些曾经牺牲的将士们,每一个人都有着一盏属于自己的长明灯,祈祷他们在来世能够过上富足安稳的生活。
在登基的第二天,他就带着所有主要将领来到寺庙中上香。
每一个牌位都代表着曾经鲜活的一条生命。
视线落到忠犬馒头的排位上时,没有人笑。
馒头是个大白狗,戚寒光养的,渭水战里为了救士兵家属活活累死在河里。
戚寒光得到消息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抱起大白狗,深深叹了口气。
他想,儿子,做得好。
他的每一个儿子做的都很好。
每每有人路过这里时,视线扫过那一个个庄严而又沉静的牌位,回想起那段荡气回肠的岁月,不免唏嘘。
战争是要付出代价的,而那代价是千千万万个人所共同承受的。
封赏轮到小麦时,沈图南却踌躇了很久。
倒不是不想给她封赏,只是这孩子天生心智不全,给她太高太低都不是什么好事。
可程掌珠却先一步替他做了决定。
她说:“我们认小麦当女儿吧。”
沈图南一脸错愕,须臾之间又恢复了原本的神色,觉得她这想法其实是在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于是欣然应允。
可又有人不高兴了。
一批老臣不愿一个来历不明的野丫头占着皇室的名头,甚至对于程掌珠也颇有微词。
沈图南似笑非笑,手指不时地敲击着一旁的把手,发出清脆的响声。
看不起泥腿子出身的小麦,还指望他们能看得起曾做过俘虏的自己吗?
他不杀这些人。
杀了,史书上不好看。
他让这些人“主动辞官”。
方法很简单。
他让人在每个人的案头放了一份卷宗,里面记录着他家某位子弟的“不法之事”。
有的是真的,有的是他编的。
沈图南既唱红脸又唱白脸,倒也不直说,只暗示:“这些事若传出去,贵府百年清誉,怕是要毁于一旦。”
次日早朝,七个老臣同时递上辞呈。
沈图南叹息一声,佯装痛心:“诸位老大人为国操劳一生,朕本不忍。但既然诸位心意已决,朕只好成全。”
大臣们两股颤颤,生怕他手头那些腌臜的卷宗还没被全部销毁。
而小麦和程掌珠对此一概不知。
小麦刚来到长安的时候新奇不已,他们穿的都好漂亮,吃的点心的好绵软,都是她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东西。
所以,她闹出了不少笑话。
不是走路步子太大虎虎生风,就是插花插得千奇百怪让人看了脑瓜子生疼。
放在以前倒没什么,可今时不同往日,她再也不是那个小小的孤女了。
现在,她有父亲,有母亲,是这个国家里地位数一数二的人,再弄出这样的丑事,被耻笑的就不只是她了,还有沈图南和程掌珠。
小麦第一次体会到难堪的感觉。
一股羞窘感从胸口直窜到天灵盖。
她想,她好像又做错了。
她想,她很不喜欢这个新家。
可她也知道这是沈图南和程掌珠用命换来的太平盛世,她不能再任性了。
所以,小麦咬牙坚持了下来。
她拿出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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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灰头土脸的小本子,是程掌珠第一次送给她的小礼物,宝贝得紧,一直没舍得写。
那时候他们太忙了,身边围着的人很多,小麦几次想挤进人群中和他们两个说话,却总是找不到机会。
程掌珠过了好久才注意到了这一点,所以就给了她这个小本子。
她笑着对小麦说以后有什么想说的话、想做的事,想去的地方都可以写在这个本子上,等她和沈图南有空了就会带她实现。
可现在,小麦觉得自己的愿望不重要,不让他们被嘲笑才最重要。
小本子有了新的用途:用来提醒她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应该怎么样才不会给程掌珠和沈图南丢脸。
所以,第一页,她写着不可以大声说话,那样不礼貌。
第二页写着不可以乱掀裙子,会被男孩子耻笑。
第三页写着吃饭的时候不要吧唧嘴,听起来很恶心。
那些都是人们在她面前或在她身后小声议论过的事,当时的小麦委屈极了,心想着我都听到了,你们背后说别人坏话,你们也不对。
你们没素质,也没家教。
小麦一页又一页记下来,满怀憧憬,心想着等她全都改正了也应该就能拿得出手了吧。
也就不会给他们丢人了吧。
就这样,小本子不知不觉写满了。
有一天程掌珠心血来潮,政务也都处理的差不多了,就想着拉着小麦和攻玉去到处玩玩转转,满足一下他们的愿望。
攻玉的本子上乱七八糟的,不是要这就是要那,看得程掌珠越发无语。
回头看向小麦,就发现这孩子支支吾吾的不让她看。
程掌珠眉头一皱,上前抢走了她的本子,翻开一看,密密麻麻的全是那孩子破碎而又仓皇的少女心事。
看得程掌珠只觉得心里一揪一揪的疼。
她面无表情地看向小麦,“谁让你写这些的?”
小麦虽然傻,但却是能读懂人脸色的。
她意识到程掌珠生气了,大惊失色,却又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只能一遍又一遍小声嗫嚅着,“不、不丢人,不会给你和哥哥丢人的。”
程掌珠嘴唇动了动,眼泪“唰”的就落了下来。
曾经那样无忧无虑的小姑娘,怎么就变成今天这样了呢?
翻开本子,当着小麦的面,程掌珠耐心而又无比虔诚地提笔蘸墨,在每一页上都细致地批注下了与她记的内容完全相反的东西。
小麦说她吃东西的时候嘴巴张的太大了,很不雅观。
程掌珠在旁边写:大口大口吃饭才香,而且,你是你,不用跟旁人比。
小麦说她坐下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了自己的裙脚,差点摔了个狗吃屎,太难看了。
程掌珠在旁边批注:那就把裙子裁短一点,怎么方便怎么来。
一条又一条,一件又一件。
在最后一页,小麦写着:我太蠢了,不配做哥哥和姐姐的孩子。
程掌珠盯着那页看了很久很久,仿佛要把那里盯个洞出来。
终于,她揉了揉眼睛,然后一笔一划写到:
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人可以否定你,就连你自己也不行。
小麦哭得差点背过气去。
程掌珠叹了口气,抱住她,亲亲她直反光的大脑门。
攻玉扯了扯程掌珠的袖子示意他也要,程掌珠无奈,一手抱一个,把俩人都搂进怀里。
真是个傻孩子。
不适应的又何止她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