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回到将军少年时 > 97. 那后来呢
    “那后来呢?”

    “后来怎么样了?那个胡姬真的死了吗?会不会是假死,让她生下孩子,把她和孩子送出宫去,对外宣称是暴毙?”

    “还有,既然除掉了那个女人,那贺贵妃没有为什么没有顺理成章的当上皇后呢?”

    火急火燎赶来的程一山坐在地上,听得津津有味。

    身上的甲胄染血,到目前为止,贺家三支军队全军覆没,只待最后一支往东逃去的残兵败将。

    想着大局已定,他放心地交给谢逢霖和戚寒光去追了。

    程一水:……

    程一水被接二连三的问题搞懵了,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说书的。

    尤其那人眼睛贼亮,看向旁人的目光坦诚至极。

    如果是别人,他可能还觉得这人是在故意打听别人的私事,以作取笑。

    可问题是这人是程一山,程一山没有脑子,众所周知。

    程一水摇了摇头。

    “没有。”

    “赵承聿虽然对那胡姬有几分真心,可还是抵不住他对于江山的渴望。毕竟他面对的问题不是阿黛娜和孩子,他选一个,而是阿黛娜母子和他的未来,他选一个。”

    程一山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个了。

    “至于贺贵妃,她反将了赵承聿一军,作为皇帝,他自然不可能轻易放过她。虽然没办法直接动她和贺家,但却可以给她背地里添堵,比如……”

    顿了顿,程一水眼神复杂,“拉一个毫不相关的人当皇后。”

    很少有人知道当今皇后的出身其实并不比阿黛娜好到哪里去。

    她是罪奴出身,因为眼睛长得像阿黛娜而被醉酒的皇帝强掳进帐内。

    在那一次,就有了赵明德。

    不知是出于补偿心理又或者是存心想要恶心贺贵妃,程一水猜测大概率是后面那一种可能,赵承聿封她做了皇后,封他们的孩子做了太子。

    说来好笑,曾经许给阿黛娜的承诺,竟然通通落在了另一个女人身上。

    可皇后也是个福薄的,在赵明德两岁的时候就香消玉殒了。

    程一山唏嘘不已。

    这世界上不会有任何一个男人不憧憬有朝一日成为沈图南那样的人。

    高大威猛,骁勇善战,战无不胜。

    军中盛传沈图南能徒手拉开一张三石弓。一石约合一百二十斤,三石就是三百六十斤的拉力。

    寻常武能将一石半的弓拉满就算是高手,程一山自己练了三年,至今只能拉开两石。

    但某次演武,有人起哄请沈图南当众射靶。

    沈图南随手取了一张三石硬弓,左手持弓,右手扣弦,腰背下沉。

    程一山记得,他很清晰地听见了那弓臂发出的“嘎吱”声,木质纤维被拉到极限,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老虎在咆哮。

    弓被拉成一个近乎满圆的弧度,沈图南的指尖纹丝不动,瞄准百米外的一面盾牌。

    箭出,盾牌正面被射穿,箭镞从背面探出来三寸。

    铁铸的盾面,从中裂开一道细纹。

    程一山的眼里迸发出莫大的光彩。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那就是沈图南无往不胜最重要的原因之一:一个能把三石弓拉满的人,在战场上本身就是一件人形兵器。

    不需要等后援,不需要喊“放箭”,自己本身就是那支箭。

    而淮水的渡口伏击战中,沈图南更是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这一点。

    他率军三千,对战的却是朝廷八千沿淮水南下的先遣队。

    兵力悬殊,全军沉默。

    沈图南是怎么做的呢?

    他只是站在舆图前看了一盏茶的工夫,当机立断:“不打了,退。”

    众将哗然。

    沈图南不解释,只说:“退十里,沿河滩布防,埋绊马索,挖三道陷坑,天黑之前做完。”

    当晚朝廷的人果然追来,八千人在狭窄的河滩上挤成一团,前有陷坑后有绊索,侧翼是烂泥滩,战马跑不开。

    沈图南就在高处看着,等到对方阵型完全混乱时,才拔剑前指:“冲,切中段。”

    三千人从侧翼切入,硬是将八千人的长蛇阵拦腰截断。前军和后军被分割,彼此看不到指挥旗号,自相践踏大半。

    天亮时,河滩上俘虏两千人。

    那场战役,程一山看得目瞪口呆。

    从那天起,沈图南就成了他的偶像。

    他会暗地里沈图南断掉的弓弦和箭杆,想着“主公什么邪都能打,我沾点他的正气”。

    沈图南看舆图时习惯把双手撑在桌沿,微微前倾,下巴微微扬起,像只倨傲的狮子。

    后来程一山每次进营帐议事,也学他那样撑着桌沿站着,鬼迷日眼地假装深沉。

    程一水觉得没眼看,踹了他一脚,说你知道什么叫东施效颦吗。

    程一山不情不愿地站直,趁他哥不注意又撑回去了。

    谁的少年时代不希望成为这样的人呢?

    可现在,他的哥哥再次批白了那些血淋淋的过去,告诉他,沈图南的出身有多么不堪。

    程一山低着头不说话了。

    许久,声音闷闷的,为人开脱,“又不是他能选的。”

    出身也好,父母也好,哪里是他能选得了的。

    与此同时,一墙之隔的养心殿内。

    “后来听说沈老将军添了个儿子,文韬武略,将门虎子。可据我所知,沈夫人早在生沈持舟时就伤了身子,哪里还有能耐再生个孩子……”

    “但是,朕心想,也好,至少活下来了。再后来,听说你被构陷、被贬、被逼得开仓放粮救了一城人、被人追杀流落江湖……”

    赵承聿的喉结上下滚了滚,“每一件朕都知道。”

    残酷的真相就这样被轻描淡写地揭开,沈图南只觉得像是有什么情绪如同一把永远不会熄灭的火焰,把他包裹其中。

    一寸一寸,将他的理智燃烧殆尽。

    “你知道?”

    沈图南笑了一声,尾音里不无嘲讽,“你知道冯天禄是怎么构陷沈家的?你知道我爹是怎么被押进天牢,死在牢里的?你知道沈家满门被抄的那天,我跪在御书房外面求了三天三夜?”

    赵承聿没有丝毫逃避,“朕知道。”

    “那你做了什么?”

    赵承聿罕见的沉默了。

    他能说什么呢?

    他什么都没有做。

    不是不想,是不能,也不敢。

    “那时候朕若动冯天禄,贺贵妃就会让朕‘病逝’。朕若死,你沈家满门的冤案就永无昭雪之日。”

    “所以你就看着我养父死?看着沈家被抄?看着我在乱军里杀出一条血路打到这儿来?”

    沈图南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狠狠往他心口扎,一寸又一寸。

    “赵承聿,你这些话说出来,自己信吗?”

    赵承聿的背脊佝偻了几分。

    就如同沈图南所说的那样,他的罪孽太过沉重。

    为了皇位,为了江山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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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稷,为了朝廷稳固,他舍弃了阿黛娜,也舍弃了他们的孩子,让沈图南只能像一个私生子一样苟活于世。

    可沈铮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切。

    他亲手把沈图南带回了家,给他名分,给他宠爱。

    沈图南小的时候身子并不好,好长的一段时间,不适应环境,上吐下泻的,许多人都说,这孩子大概活不过三岁。

    可沈铮偏不信这个邪。

    他把小小的沈图南搂在怀里,驮在头上,沈图南会睁着那双浅淡的、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小手攥住了他铠甲上的铜扣。

    那一天,他决定了这孩子的名字。

    他说:“往后你就姓沈。我叫沈铮,你叫沈图南。图南,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你长大了,要做能飞过万重山的人。”

    沈图南十二岁时,臂力已经超过同龄人,沈铮开始教他拉弓。

    第一张弓是一石弓,沈图南拉不开。

    沈铮就把自己的手覆在他手上,教他腰背发力、肩胛下沉。

    沈图南咬着牙一寸一寸地拉开,沈铮在旁边稳稳地托着弓臂,不让他被弓弦弹伤。

    他每天陪沈图南练弓一个时辰,从不间断。

    沈图南汗透了衣衫,沈铮就站在旁边端着水壶,等他歇了递过去,用袖子给他擦额头的汗。

    每次有进步,沈图南总会笑着撞进他怀里,问他自己有没有更像他一点,更配被人称作是他的儿子一些。

    被这么问时,沈铮心里总会泛酸,然后狠狠把他搂进怀里,大笑着用胡子扎他的脸,说这叫啥话,本来就是。

    又过了许多年,沈铮被构陷下狱前,做了一件事。

    他把沈图南叫到书房,给了他一只匣子。

    匣子里是一张北境的舆图、三万两银票的存根,还有一封未封口的信。

    沈铮说:“图南,你听着。若有一日沈家出事,你带着这些东西往北走。北境的戚老将军,我让他认你做干儿子了,他会收留你。银票够你活十年。”

    沈图南那时二十岁,已经隐约感觉到什么了,忐忑地把匣子抱在怀里,小心翼翼地试探道:“爹,你会回来吧?”

    沈铮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笑了一下,说:“爹打了四十年仗,什么阵仗没见过。没事,你在家等我。”

    那是沈铮对沈图南说过的唯一一句谎话。

    他转身走出书房,换上了那件他穿了三十年的旧甲,独自一人去了天牢。

    从头到尾没有带一个随从,没有求任何人。

    沈铮在天牢里关了四十七天。那些天里,冯天禄的人对他用遍了刑具,要他“供认”沈家私通北境、意图谋反。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沈铮从始至终只说了三个字:“我没有。”

    他唯一一次情绪波动,是狱卒给他送饭时提了一嘴:“你那个小儿子,在外面跪了三天三夜求陛下开恩。”

    当时的沈铮正在喝粥,闻言手一僵,有什么温热的液体差点落进碗里。

    他低着头,过了很久才说:“那孩子……膝盖不好。你、你能不能跟外面说一声,让他别跪了……他的膝盖,小时候骑马摔过。”

    顿了顿,他俯下身子,叩首,在狱卒错愕的目光中把姿态放到最低,“算我求您。”

    线人把这一切通报给赵承聿的时候,他一个人在御书房坐了很久,突然就想明白了。

    原来,有的人天生就适合当父亲,比如沈铮。

    而有的人却不配,比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