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相信。
在他这里,从来就没有绝对的事情。
他和温棠离婚的事,也不可能绝对。
封砚辞缱绻的眸子紧紧睨着她,像是完全自动屏蔽了她刚刚那句决绝的“只能离婚”。
哪怕喉间干涩得发疼,他也张哑着嗓子自顾自地启唇。
“听说冰岛的极光很奇妙,就像调色盘一样变幻莫测,很有意思。北疆的草原到了春天,景致绝佳,风吹草浪连绵无际,澄澈湖泊倒映流云,成群骏马肆意驰骋在旷野之上,最能治愈人心。”
“还有……还有江南的烟雨朦胧,河畔杨柳依依垂落,各色繁花簇拥街巷,乌篷船轻晃划过潺潺流水。”
“对了,你不是喜欢大海吗,我们还可以自驾去看玻璃海。棠棠,我想,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未来。”
“山林里的事确实不是我故意不叫停节目,温建成手里的把柄牵得太深,我当时一旦动作太大,会牵连很多无关的人。”
“还有白玫那边,我保证会处理好,我和她以前没有感情上的羁绊,以后也不会有。我发誓,保证不会再有之前那种让你误会的场面。”
温棠就是反应再迟钝也看出来了,封砚辞这是不想和他离婚。
其实,抛却直播恋综从头到尾发生的事都不看,平心而论,封砚辞是一个很好的伴侣。
一开始,他们和寻常商业联姻的夫妻好像别无二致,开始的突兀,相处很生疏,中间好像还隔着一层还没有捅破的窗户纸。
可事实上,他们比正常的商业联姻又要更糟糕。
因为,她的身份和他的身份是不对等的。
换句话说,她给他带来不了什么商业价值。
在她的见解里,她和他没有一见钟情的心动,没有循序渐进的暧昧,一纸结婚证捆绑的,只是两个各取所需的成年人。
偏偏,他的所作所为,都表明了“我想给,也会给你一个家。”
简单点来说,就是他成为了捅破那层窗户纸的人。
温棠印象里的封砚辞是什么样的?
可能和外界对他的描述有些不一样。
旁人都说他冷漠寡情,杀伐果断,是高高在上,不近人情的掌权者,可只有温棠知道,褪去外界赋予的冷硬外壳,私下的封砚辞细腻周到的不像话。
一个骨子里极其清冷孤傲的天之骄子,不会刻意去讨好谁。
但只要他愿意,他就会把所有的温柔和耐心,都掏出来。
而他一旦愿意,她就危险了,更别说还有真诚作为必杀技。
提到结婚,他的第一反应是他要准备婚房,婚房的风格还会考虑到她喜不喜欢。
约定领证,他会提前准备服装,还知道女孩子都喜欢仪式感,会请化妆团队,会请摄影师跟拍。
涉及求婚,他不想让她羡慕别人,借着带她看日出的由头,给了她一场很难忘的求婚。
他和她交集的这段日子,所有的事情都是他在操心。
先是看婚房,后是领证,再是领证惊喜,接着到后面的求婚,一切都好像没有按部就班,偏偏,又都在有序进行。
纵使他身份矜贵,事务缠身,甚至比从前的周泽远还要忙的多,可他对她从未有过一点理所当然的敷衍。
他还会下厨,厨艺堪称精湛,抓牢了她的胃。
在床笫之间,他也很会引导,每次都能把她吊得欲罢不能。
包括温明昊接风宴上发生意外的那次,她受了刺激跑进了昏暗的杂物间里,脑袋里翻涌着过往的创伤,浑身上下慌的发颤,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快要窒息的煎熬里。
意识昏沉之际,她隐隐约约听到了门外传来的那道熟悉的,并且能安抚到她的音乐。
起初,她还以为是自己情绪崩溃出现了幻觉。
直到温热的怀抱将自己抱住,熟悉的松木气息层层包裹而来,她才意识到不是自己的幻觉。
那一刻,她真的觉得他就是她的superhero。
反正,封砚辞对她的了解,永远都比她想象的要多。
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就是完美。
封砚辞是个很完美的男人。
温棠承认自己和他在一起是放松的,是没有任何包袱的。
那种感觉就是哪怕她知道他是酆家主事人,是大家都闻之折服的天之骄子,她和他相处起来也依旧轻松。
因为在她的眼里,他的所作所为带给她的感觉是,他在她面前没有任何光环,他就只是她温棠的丈夫。
就是因为他对她的偏爱,太过热烈、滚烫、汹涌且真挚。才以至于那颗溃烂不堪的心脏,受到了最直接的滋养,从而长出了新的血肉。
可这所有的平衡,都在白玫出现的那一刻打破了。
她以为封砚辞只有对她是特别的,但其实不然。
他对白玫一样特别,一样紧张,一样失控。
如果她继续和他在一起,那面对的,又是和上一段感情一样的难堪狼狈。
甚至还很有可能,连能不能活着都是个问题。
她不能再消耗自己心气了。
温棠闭目,呼了口气,手掐着自己的大腿想让自己保持清醒。
她睁开眼看向封砚辞,刚想要说什么,一阵突兀的铃声就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封砚辞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接,挂断,又将手机揣进了口袋里。
但不出十秒,铃声又响了。
封砚辞又掏出手机,眉心紧拧,这一次他摁下了接听键,“你最好,有什么非说不可的事。”
电话是尹嘉打来的。
尹嘉目前的任务就是在医院看护白玫,在白家人没有来之前,封砚辞还得对白玫的安全负责。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封砚辞突然就起身,“知道了,我现在就过来。”
走到门口,封砚辞似是意识到什么,又顿住脚步,回头看向她。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还搭在门把上,看着她的目光,情绪很复杂很拉扯。
他声音也哑得厉害:“我先去医院处理完白玫的事,很快就回来,我们的话还没说完,等我回来好不好?”
温棠别开眼,没有看他,手紧紧掐着大腿,没应声。
封砚辞没再多说什么,又深深地看了她好几秒,才转头,抬脚离开。
或许是他步子迈得太急,又或许是有风,门也跟着被带动,来来回回晃晃悠悠。
温棠的视线就这么怔怔地盯着那扇晃动的门,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直到几番晃悠过后……“咔嗒”一声,门叩合上了。
这道清脆的声响像是警铃,骤然惊醒什么。
温棠心头猛地一颤,掀开被子下床,急匆匆朝着楼下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