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懂吗?
懂。
但他不想懂。
偏偏,他又不能不想。
她在说,她和他的开始,很体面。
所以……结束…也应该体面。
封砚辞喉结滚了又滚,喉咙总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般,干涩嘶哑。
好一会,他才终于挤出来一句话,“好,我上来,上来聊。”
从外面林荫道走进别墅里面,再到二楼温棠所在的房间,快则五分钟,慢则十分钟。
但封砚辞却走了二十分钟。
时间久到阮溪对自己的家都产生了怀疑,她在想是不是哪里有黑洞,把人给吸进去了。
封砚辞像个没事人一样,迈步进来,径直走到床边坐下,握住了温棠的手,“老婆……”
一句老婆喊的没有半分底气。
温棠想把手抽回去,但他却又握紧了一些。
哪怕如芒在背,封砚辞也还是没舍得松手。
站在窗边的阮溪看见这一幕,嘴比脑子快,没忍住嘀咕出声:“现在知道要老婆了,早干嘛去了,你们男人啊,就一个字,贱。”
封砚辞回头一记眼神杀,但被阮溪提前预判,避开了。
阮溪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
封砚辞转回头的瞬间,发现房间里除了阮溪之外,还有三双眼睛也在盯着他看。
“要不几位回避一下,嗯?”
这话一出,芳姨走的最快,紧跟其次的是吴念和苏冉。
都很识趣,除了阮溪。
阮溪没有要走的意思,梗着脖子:“我不,我是棠棠的保镖。”
听见这话,封砚辞的冷光又落在了她身上,这一次很精准,“保镖?什么保镖?爱情保镖吗?那你帮我劝劝,让她别再跟我置气行不行。”
阮溪轻嗤一声,往窗边靠了靠,斗胆斜着眼看他:“你做的那些糟心事,凭什么让我帮你劝?要认错自己来,我凭什么帮你?我要是棠棠,我也想和你……”
离婚两个字还没说完,人就被冲进来的吴念和苏冉强行架了出去。
慢一秒,她们都担心封砚辞的刀眼能把阮溪戳成筛子。
出去的时候还能听见阮溪在外头嚷嚷:“我说错了吗?本来就是他不对,又不止我眼睛看见了,当时直播间上千万只眼睛都看见了。等等……不对,人有两只眼睛,上千万都得乘以二,那么多只眼睛都看见了,谁都不瞎。”
苏冉在旁边小声点提醒:“理智理智,别忘了他是你小叔……”
过去对她,是闻风丧胆一样的存在。
门被带上,外面的声音被隔绝。
只剩下两个人的房间,静得落针可闻。
只是突然这么一静,气氛反而变得尴尬了。
两人四目相对上,只剩沉默蔓延开来。
温棠动了动指尖,从封砚辞掌心抽回了手。
封砚辞手心里一空,心口也跟着空了,那种恐慌紧跟着就爬满了四肢百骸。
“我们之间牵扯的东西目前并不多。”
温棠先开的口。
她移开眸子,不再与封砚辞对视,手在下意识捏着被角玩弄。
“我刚看了日历,今天刚好是工作日,等天亮就去把手续办了吧,你的身份应该可以略过冷静期。”
封砚辞觉得呼吸有些滞涩,他不由地将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我没那么神通广大。”
温棠皱眉,看向他。
封砚辞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表达有问题,又解释,“我的意思是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谁都得遵纪守法,包括我。”
这个说法是他的态度,也是她没法反驳的事实。
温棠听明白了,“好,那我们天亮先去做离婚登记,之前有过婚前协议,我们之间不会存在财产分割的问题。”
封砚辞鸦黑的眼睫半垂下来,又握住了温棠的手。
“棠棠,我和白玫之间没什么,我之所以让你们同住一个庇护所,是因为担心你们遇到危险,当时那些安全员里面就只有一个我的人,就是尹嘉。”
“后面我先选了白玫也有难言之隐,我是打算用我自己来交换你,还有后面,子弹飞过来,我扑倒白玫其实是为……”
“不重要。”温棠打断他的话,“事情发生了就是已经发生了,因为什么都不再重要了。”
“但,你对我很重要。”
封砚辞不甘心,语气很恳切。
“恋综发生的事情都是温建成在背后做局,他的目的就是为了离间我和你。”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温棠的气就又不顺了。
她抬手,五指插过额前的发缝,将头发往后撩,呼了口气,“好,就算是这样,那我问你,节目还没开始之前你是不是就已经知道了商景行有问题?”
“是。”封砚辞没再回避。
温棠与他对视上,“那是不是其实在节目开始之前,你就可以和我坦诚相见?我们完全可以一致对外,但你却没有给我对外的这个机会,对不对?”
“对。”封砚辞点头。
“你说你有你的难言之隐,但你其实早就知道要挟温明昊可以叫停节目由此破局,对吧?”
封砚辞点头:“嗯。”
“但你没有在菌子中毒这件事发生的时候就叫停节目,哪怕面对一片陌生的山林,我和一个陌生的男人去找皂角,你也没有。可,你却在白玫眼睛水肿后选择了破局。”
封砚辞唇瓣动了动,喉咙发紧,比起刚刚堵了东西的感觉,现在还多了一丝灼痛感。
温棠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继续输出。
“你明明可以提前规避风险的,偏偏你没有。我可能不理解你的难言之隐,但我选择尊重。之前开始这段没有任何感情基础的闪婚,我说得很清楚,不求风花雪月,只盼相敬如宾。但是很可惜,我们之间可能连这一点都难做到。”
“其实……或许从之前知道你是阮阮小叔,是京城酆家主事人的那一刻,我们之间就埋下了一颗随时可能会引爆的炸弹。”
“你站的高度注定了你身不由己,偌大的家业和产业维系着无数人的生活,各方利害交织缠绕,你的每一个决定都可能牵动很多东西。世俗责任,家族重担,万千旁人的生计都比任何情爱要重,我温棠背负不起这么沉重的羁绊。”
“你我都清楚,故事的开始不过就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现在交易的平衡已经被打破,继续耗着对谁都没有好处。”
温棠又一次将自己的手从他的手掌心里抽离出来,移开与他对视的眸子,咬了咬唇瓣:“我们,只能离婚。”
只能离婚吗?
封砚辞的胸口传来密密麻麻的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