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太过着急,温棠连拖鞋都没顾得上穿。
脚丫踏着楼梯,冰凉的触感顺着脚心往上钻,“咚咚咚”的声音像是鼓点的声音冲击着她的心脏,七上八下。
刚从厨房里觅食出来的吴念苏冉还有阮溪,撞见这一幕都觉得恍惚。
三人不约而同地下意识抬手揉了揉惺忪的眸子,都以为是自己没睡好,眼前出现了幻觉。
可现实,好像又并不是幻觉。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阮溪,阮溪将手里的玉米棒塞给了一旁的苏冉,抬脚追温棠。
“棠棠,你要去哪?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温棠压根就听不见她的话,脑子里乱哄哄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得快要撞开肋骨。
她就像一只鸟……不对,比起鸟,应该说她更像是一只飞蛾,努力扑腾着翅膀只顾着往前冲。
“封砚辞!”
她跑到门口,顾不上把气喘匀称,抬手拢在唇边,朝着封砚辞离开的方向大声喊唤。
但,回应她的,只有顷刻间关上车门,骤然亮起的红色尾灯,和因为冷热相斥而清晰可见在升腾的尾气,以及车子疾速而去只留下一个越来越小的黑点。
阮溪追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望见了转角处转瞬即逝的车屁股,又转头看着她发白的脸色,瞬间了然:“是小叔走了?”
温棠伫立在原地没动,深冬的凌晨卷着寒气吹过来,光脚踩在冰凉水泥地上的凉意早已经漫遍了全身,可她却一点都不觉得冷。
心口那里空落落的,像被生生剜走了一块,肆意的冷风顺着那个口子呼呼地往里面灌。
她为什么会追封砚辞?
因为听完封砚辞说的那些话,有那么一刻,她的心底动容了,这是其一。
其二,封砚辞刚刚接的那通电话,她也隐隐约约听见了一些什么。
封砚辞是因为白玫在医院那边出了一点事,所以要着急赶过去。
她追下来,是想喊住他,问问他,能不能留下来,能不能不去看白玫。
她在给他,也是给自己一个机会,一个降低以后后悔概率的机会。
她骨子里已经习惯了给自己划定规则,把控结局。
面对还有迟疑且不确定的人和事,她要么抓住机会不留遗憾,要么彻底斩断念想。
绝不允许自己日后沉溺在悔恨里,混混沌沌。
她就是这么拧巴的一个人,感性与理性总是会站在对立面极限拉扯。
就像当初引诱了周泽远999次失败了,她都不觉得周泽远有问题,反而是在反省是不是自己哪里不够好。直到亲眼撞破周泽远和林倩倩车震,知晓婚姻骗局,她才彻底死心转头为自己谋出路。
而当找上封砚辞,他说他无条件愿意为她兜底和她闪婚的时候,她不会去质疑封砚辞为什么会这么爽快,她也只会反复地反省自己的配得感。
她总觉得,像自己这样从烂泥堆里爬出来的人,早就沾上了一身甩不掉的泥泞,配不上世间万物的光鲜亮丽。
她讨厌这样的泥泞。
但偏偏,也就是这样的泥泞成就了她的勇气,让她从充满了荆棘的沼泽地里蹉跎的存活了下来。
过去的那二十几年,她光是能活下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对于一个被伤得千疮百孔的女人,真心是必杀技没错。
但人在上头的时候,往往容易忽略了,这世间最瞬息万变的也是真心。
命运好幽默。
眼泪无声流下,漫过鼻梁,温棠抬手抹掉。
苏冉和吴念也跟了过来,手里还拿着给温棠的外套,看见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面面相觑了一眼,都没敢轻易开口说话。
阮溪将外套披在了温棠的肩膀上,“棠棠,外面冷,地上凉,我们先进去好不好?”
温棠呼了口气,感性完了就只剩理智了,她点头刚想说“好。”,结果被苏冉的一记惊呼给抢了先。
“啊啊啊!”苏冉猛地一激灵,抓住吴念的胳膊直往她身后躲。
“怎么了?”吴念被她惊得吓了一大跳。
温棠和阮溪闻声回头。
苏冉躲在吴念身后,声音发颤:“有有……有鬼啊。”
这话一出,吴念也怔住了,下意识抬手搓了搓胳膊,“什,什么啊,你,你别乱说,现在都六点了,是早上了,要不冬天天亮的晚一些,现在天色都已经大亮了,哪里来的鬼。”
话虽这么说,但吴念的声音也忍不住发虚,不自觉往后面退了半步,和苏冉靠得更紧了些。
人的心理作用,往往比真正的恐惧更容易让人紧绷。
阮溪看见两人的反应,也鸡皮疙瘩四起,抱住温棠胳膊的手莫名收的更紧了些,“棠棠,要不我们还是快进去吧。”
温棠还没说话,苏冉又畏畏缩缩地探着脑袋,朝着斜对面的位置指了指,“不是,这可真不是我吓唬你们啊,你们不信的话,看斜对面的树荫下,是不是站着一个鬼。”
这话一落,温棠顺着苏冉指的方向看过去,就看见不远处的树底下确实有异常,但不是什么鬼。
是一个头上腿上还有胳膊上都缠着纱布的男人,男人站在树底下,什么表情看不清楚,但能看到男人手里还拎着一个网兜袋子。
同样看过去的阮溪,看清楚后松了口气,回头嗔怪地看了苏冉一眼:“什么鬼啊,那明明是木乃伊好吧。”
苏冉探出了脑袋,好奇的张望,“木乃伊是什么?木乃伊不是鬼吗?”
话赶话,阮溪打趣调侃:“算得上是鬼的老祖宗。”
苏冉张望的脑袋又缩了回去,战战兢兢地启唇:“那,那…那不还是鬼吗?鬼的老祖宗岂不是更厉害的鬼?”
本来还情绪低落的温棠,被这一番对话逗得心绪暂时松快了一些。
但也只是松快了一下,因为斜对面站在树底下的男人动了,并且,朝着她们所在的方向走了过来。
那张脸逐渐在视线里放大,温棠猛地一惊,下意识就将阮溪往身后推了推。
还在无情取笑苏冉的阮溪意识到不对劲,转过头来,也看到了那张脸。
“不好。”阮溪惊呼一声,看着那扇没有完全关合上的铁门,预感不对。
就在她还想去摁关门的按钮的时候,已经晚了。
男人已经拉开铁门,一瘸一拐踱步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