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穿过他们的身体,像是不存在一般。
阮夏看着自己的双手,跪倒在地,目眦欲裂地看着那些铁斧镰刀一下下砍向筋疲力竭的师兄们。
“都是假的,都是假的,这不是真的。”
幻象。
这是幻象。
她闭上眼睛,清凉的气息缠上她的手腕,冰凉的触感让她的灵台恢复了一丝清明。
师傅和师兄都已经不在了,他们死在了那场浩劫里。这个认知像是一盆冷水浇下来,浇得她浑身发冷,也让她彻底清醒。
她睁开眼。
“钱恒。”她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你错了。”
阮夏站起身,手按在匕首的刀柄上,指尖发白,“道心的确不是无懈可击。但是真正的道心,是明知有瑕,仍坦然行之。”
幻象在她眼前缓缓消散,像镜子一样慢慢碎裂,她重新站在了二楼的楼梯口,面前是两个被绑着的人质,嘴上贴着胶带,昏迷不醒。
叶紫悄无声息地绕过去,割断了绑着他们的绳子。阮夏蹲下来,在他们身上各自塞了一张符纸才转身,面向三楼的方向。
那里有光。
三楼的楼顶已经被整个掀开了,不知道是本来就残破,还是钱恒布下的手笔。
阮夏一踏进第三层,就见钱恒站在露台的边缘,手里捏着一枚铜钱,正翻转着把玩。
见她上来,他转过身来,“阮夏,说实话,你能走到第三层,我不意外。但是也就到此为止了。”
说完,他的手指一翻,铜钱被弹向空中。
“起。”
随着轻微的嗡鸣声,头顶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阮夏这才发现,第三层整个空间地面上,是用朱砂画成的星图,每个星位都插着一枚铜钉,而嗡鸣声正是那些铜钉发出来的声音。
几个钢钉汇成状似剑形的图案,剑尖朝着阮夏的方向。
钱恒竟然连借星力的阵法都有!
阮夏侧身避开,剑意所带着的戾气擦着她的衣角钉入地面,水泥地面砸开一个巨大的坑,碎石乱溅。
然而她还没有站稳,第二剑已经到了。
然后是第三剑,第四剑。
钱恒的攻击节奏不快,但是每一剑都几乎不能躲过。他在等她筋疲力尽,等她成为困兽。
“怎么,道门百年一遇的天才,只会躲?”钱恒的声音带着戏谑的笑意,似乎很满意眼前的景象。
阮夏没有回答,她在等,等外面的援军,同时也在看,看脚下的阵图,阵法的阵眼一定在这一层。
那些铜钉,还有他手里的那枚铜钱,都只是借力的媒介。她在攻击的间隙环顾四周,什么都没有。那么真正的阵眼,只能是钱恒本人。
他身上一定有一件东西,作为整个大阵的核心。
有了这个认知,阮夏在心里呼唤叶紫。
“我需要时间,帮我挡一剑。”
叶紫没有回答,但是阮夏知道她听到了。
又一剑挥过来的时候,阮夏没有闪躲,反而朝着钱恒冲了过去。
剑气落下,有了叶紫的帮忙,剑锋劈开她的衣袖,只在肩头留下一道血痕。
就在这个档口,阮夏捏着一张符纸,朝着钱恒身上贴过去。
符纸对邪气有着天然的克制,钱恒接触到符纸的瞬间,像是被火灼烧一般,立刻后退了一步。
阮夏紧跟着上去,刺向他捏着铜钱的胳膊。
钱恒吃痛,松开手,那枚铜钱应声落地。
就在这时,本来颤动的钢钉突然跌落在地,地上朱砂的光芒也慢慢变得暗淡。
“怎么回事?”
钱恒猛地抬头,看向厂区外围的方向。
“你不是一个人来的!”
阮夏活动了身子,发现果然轻快了不少。
“打反派单打独斗怎么能行?当然是群殴才过瘾啊!”
钱恒脸上的从容彻底碎裂,恶狠狠地瞪着阮夏。
“不要做这种表情,你的脸太可怕了。”阮夏用脚踢了踢地上的钢钉,钢钉受力,骨碌碌滚到了对面人的脚旁。
“你!”
钱恒咬着牙,眼神阴鸷,“你欺人太甚!”
“是吗?还有更欺负人的。”阮夏拿着匕首接近,趁他防备,左手拿出一张驱邪符贴在他脸上。
虽说是普通的驱邪符,但是那股灼烧的痛感足够让他分神。
阮夏迅速出手,匕首砍向他手腕上戴的一串珠子。之前被衣袖遮挡,她没发现,通过刚才的交手,她已经找到了阵法的关键,就是钱恒手上的那串不知什么材质的黑珠。
钱恒下意识遮挡,匕首在他手腕划开一道血口,深可见骨。他闷哼一声,连退几步,撞到了边缘处的栏杆上。
“呵,”他抬起不断滴血的胳膊,动动手腕,珠子随着他的动作晃动了两下,“被你发现了啊!”
“你果然聪明,也很厉害,那又怎么样?你有没有想过,阵眼一旦被毁,灵气失序,炸药依旧会炸,这栋楼里的所有人都得死。你费了这么多功夫,到头来还不是输了?”
阮夏的动作一顿。
钱恒见状,勾起一抹冷笑。左手猛地一翻,手腕上黑漆漆的珠子骤然亮起,地上滚落的钢钉也颤颤巍巍地抖动起来。
逆转!
阮夏神色一凛。
“星位逆转,”钱恒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今天就算是死,我也要拉着你陪葬!”
不能让他这么做!
阮夏迅速上前,匕首再次劈向他手腕。钱恒闪躲,同时打出一道法诀,黑色的气劲直冲她门面。她不闪不避,抬起左臂硬生生接了下来,整个人被震的几乎站不稳,左臂上的伤口彻底崩裂,鲜血顺着胳膊往下淌。
阮夏没有松手,瞅准机会,刀尖瞄准手串的位置,狠狠一划。
绳线断裂,黑珠散落一地。
钱恒表情有一瞬的呆滞。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左手,手腕空空,只有一道血红的伤口。又看向地上滚落的珠子,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
转瞬间,整个大楼开始轻微的颤动。他自以为是天罗地网的阵法开始坍缩。
“不可能……”钱恒的声音第一次带上恐惧,“不可能!”
阮夏摸了摸手上的珠子:“叶紫,快把那些人转移到外面的空地上。”
说完,她转向钱恒:“这阵法是谁给你的?”
钱恒神色狰狞,整个人像是被巨大的打击打压的苍老了许多,连腰都佝偻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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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为你赢了吗?你永远也不会知道的!”
说完,他在地上扔下一东西,整个地面瞬间雾气弥漫。
阮夏迅速用手臂阻挡扑面而来的烟尘。等她放下手臂,楼上已经没有了钱恒的身影。
*
别墅的房间里,苏棠用粉扑在脖颈处使劲的按压了几下,看到密密麻麻的痕迹被遮住了,才放下来。
这些都是钱恒留下的,想到钱恒如今的脸和……状态,苏棠的脸庞和嘴角都忍不住抽动了两下,闭上眼深深呼吸几次才平静下来。他如今和她一起住在这个别墅,她躲不掉,逃不脱。不过昨天的癫狂不是一点好处没有,最起码她得知了一个好消息。
钱恒不惜违背钱黎的命令,要自己动手除了阮夏。
苏棠摸着胳膊上的黑线,神情慢慢变得狰狞,要不是阮夏,她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模样!
她只是处置了自己的孩子,她有什么错?
不过这次,她倒是希望阮夏能争点气,和以前一样难杀,最好是两败俱伤,两个人共归于尽,这样她就解脱了!
苏棠遮好痕迹,给自己画了一个淡妆,又换了一套清新可爱的居家服,才坐到电脑前,打开了直播间。
苏棠人气正好,刚开播,直播间就涌进来大量的粉丝。
苏棠微笑着看着人气一点一点上涨,心里面那点希冀越来越大,心情也越来越好。
【姐姐今天好漂亮!】
【姐姐喝酒了?心情这么好?】
【今天是不是又什么好事啊,感觉今天糖糖的眼睛都在发光。】
苏棠对着镜头露出甜美的笑容,声音娇软:“大家晚上好啊~今天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心情特别好。不知道为甚么,从下午开始就特别开心,感觉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下来了。”
【是不是收到好的邀约了?】
【是不是恋爱了?】
【糖糖笑的好灿烂,我也跟着开心呢!】
苏棠看着弹幕,捏了捏怀里的玩偶,歪着头:“怎么说呢,就是那种,一直让你很不舒服的人或者感觉,突然……消失了。那种感觉,你们懂吗?”
【懂!!!以前嫉妒我的同事被开除了,我高兴了三天!】
【姐姐,谁啊,谁让你不舒服了?】
【姐姐是不是说的是那个神神叨叨的律师?】
苏棠看到这条弹幕,“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忙用手掩住,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哎呀,别乱猜了,没有人,我只是随口一说。”
虽然她这样说着,但是弹幕里的讨论越来越多,几乎都是一边倒的推测是阮夏。
苏棠也很高兴这样的走向,但是后面她没有在提任何有关的话,只是和粉丝讨论出新歌,护肤这些边缘的东西。她清纯甜美的形象太过深入人心,她必须保持下去。
粉丝也很买账,纷纷在弹幕里夸赞她的神颜,夸赞她出淤泥而不染。
就在这时,苏棠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声响,像是房门开关的声音。
这个时间,能进来的只有钱恒?难道他没事?
苏棠心头一凛,想要关闭直播间,她和钱恒的关系不能曝光。然而有人的速度比她更快,钱恒像一阵风一样闪进房间,直接冲到桌子前面,一把掐住她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