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夏盯着摄像头,沉默片刻:“那些普通人呢,他们在哪?”
“这栋小楼一共有三层,每一层都有人。你每上一层,就可以救里面的人。但是你每过一层,也要相应的付出代价。”钱恒的声音带着戏谑,“怎么样,救还是不救?”
阮夏握紧拳头,从地上捡起匕首,对准自己的左臂狠狠滴划了一刀。
“宿主!”系统惊呼出声,宿主一向最怕疼了,怎么这次对自己这么狠?
“好好好,”钱恒兴奋地拍手,“不愧是道门的骄傲。哎呀,不得不说,我真是太喜欢你们这些正义人士了,说一不二,宁愿牺牲自己也要去救陌生人。啊哈哈哈!”
钱恒笑的眼泪都出来了,末了,他长出一口气。
“很好,既然你表态了,我也讲道理,你上去吧。不要妄图使用任何术法,有任何灵气波动,我都会引爆里面的炸药。面对这样的情况,你这个道门天才会用什么方法救人呢?”他越说越兴奋,“哎呀,我真是相当的期待。”
“变态,你个死变态,你不要太得意,你一定不得好死!”系统声音慢慢变成了呜咽,“宿主,你疼不疼啊?”
阮夏咬紧牙关:“疼,太疼了,我快疼死了。”
系统:“呜呜呜……”
秦睿明收到视频第一时间就和拨通了李长丰的电话。
“李道长,视频看到了吗?”
“看到了。”李长丰的声音比平时快了半拍,听声音,他似乎在跑,“阮道友一个人去,撑不了太久,我们需要加快速度。”
“我知道。”
“好,三十分钟后,化工厂东侧汇合。”李长丰边说边在道协以及其他群里找人,三十分钟应该够了。
*
阮夏继续往前走。
每走一步,地缚的压力就重一分。不过几层的楼梯,她的额头已经汗湿,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修道这么多年,她几乎忘记了“疲惫”是什么感觉,此刻却像是回到了穿越之前,一个普普通通,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女大学生。
她扶着墙壁,微微喘息。
“叶紫。”她声音很轻,几乎只是气音。
一道微弱的气息从她手腕上的葫芦里飘出,缠绕在她的手指上。
“去干扰所有的电子设备。制造些动静,越大越好。但是记住,隐藏好自己,保护好自己,有任何情况立马回来。”
气息在她指尖缠绕片刻,没有任何动作。
“没事的。”阮夏声音更轻,“我不会有事。”
气息终于散去,无声无息地融入黑暗之中。
片刻后,厂区内突然阴风大作。
阴冷的风,裹挟着若有似无的呜咽声,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厂房里面的灯开始疯狂闪烁,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所有的电子设备在同一时刻信号不稳起来。
这显然出乎钱恒的意料,扩音器里的声音带着惊讶:“这是发生了什——”
他话音未落,厂房里忽明忽暗的灯一盏接一盏地爆裂,所有监控摄像头上的红点在同一刻陷入黑暗。
阮夏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在黑暗中闭上眼睛。
没有灵力感知,她还有五感。修道多年,她的五感比平常人敏锐得多。地缚阵改变的是地气的流向,地气无形,却有质。它会改变地面以及墙壁上实体的纹路。凭借空气中若有似无的阻力,以及气流走向,足够她找到生门。
找到了。
她拿出刚才划伤自己的匕首,刀刃上还沾着她的血。
修道之人的血,哪怕灵力被封,血液本身蕴含的灵力还在。她蹲下身,在生门的位置上,用刀尖刻了一道符线。
不是破阵符,只是最基础的“分气线”。
那些普通人还在钱恒手上,她不敢贸然破阵,不能赌。
刀尖最后一笔落下,她身上的压力骤然一轻。
化工厂东侧围墙外树林里。
李长丰赶到的时候,秦睿明已经带了一队年轻的警察在等。
“有干扰,我们的设备不敢靠近,在远处什么都看不到。”
李长丰带来的人迅速检查周围环境,他蹲在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在泥土上迅速画着什么。
“这里应该是提前好几天被人布置了阵法。整个厂区的地气都被搅乱了,从外面感知不到里面具体发生了什么。”
秦睿明:“连你们也感知不到?”
“感知不到。钱恒这个人,修为不行,但是手里屡次拿出来的阵法都不是一般的阵法。”李长丰眉头紧锁,一脸的忧虑。
他话音刚落,道协几个道长认同地点点头:“这个阵法是三才锁仙阵的底子,天、地、人三层,层层递进。而且我们刚发现,他在全厂区布置压制灵力的阵法,阮道友无法正常使用灵力,恐怕会有危险。”
秦睿明的呼吸停了一拍:“也就是说,她进去之后,只能被动,不能还手。”
“从目前来看是这样。”李长丰摸了摸胡须,“但是阮道友既然敢去,一定有她自己的道理。我们此刻不能贸然进去,只能在外围等。”
秦睿明握拳的手攥得更紧:“那就没有其他办法了?万一……”
李长丰忽然抬眼看了他一眼。
“有一个。”
“什么办法?”
“听说过围猎吗?”
秦睿明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古时候,山里的猎人遇上狼群,正面打不过,就在外围放火、敲锣、放箭。狼群受惊,就会往猎人设置好陷阱的方向跑。”李长丰用树枝圈了一下化工厂的轮廓,“我们不在外面破阵,我们可以在外面施压。逼迫钱恒把阵法的额外力量回收,用于维持阵法的稳定。这样,阮道友在里面的压力会小一些。”
秦睿明目光微动:“但这也是权宜之计,是吧。时间一长,钱恒自然会发现外面有人搞鬼,这样一来,她岂不是更危险?”
一直没有说话的徐观主突然插话:“那倒未必。这个阵法有一个弱点,天、地、人三层是层层递进的,但是地缚那一层是根基。如果底层被暂时打乱,哪怕只是片刻,后面两层的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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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都会同步失衡。”
李长丰点点头:“阮道友比我们懂得要多,或许她会需要这个契机。”
秦睿明不懂这些修道,但是他懂她。一直以来,无论面对如何的境况,她都是游刃有余。既然提前通知了他们,又一个人走进去,说明她已经有了万全的准备,而他们这些盟友,能做的就是帮她找到反击窗口的契机。可是……
“时间呢,我们需要等多久?”
他话音刚落,周围突然狂风大作,隐隐传来鬼哭呜咽的声音。
李长丰登时站了起来:“是阮道友身边的那个鬼修!”
阮夏脚步即将踏上二楼的台阶,就听到旁边有脚步声传来,她看过去,就见钱恒举着一盏大灯站在楼层另一层的拐角处。
“没想到,没了法器,被压制了修为,你还能有能力上了这第二层!还剩下六个人,我倒要看看,你如何救得了他们?”
阮夏没有说话,在心里用意念召唤叶紫。这个钱恒虽然修为浅薄,手段却是阴险,防不胜防。
等到叶紫回到葫芦里,阮夏才抬步继续上台阶。踏上的瞬间,眼前便是一花。
楼梯消失了,厂房消失了。四周都是空旷的田野。
她站在马路边。
一辆车子翻到在路边,因为剧烈的撞击,车头破碎不堪,隐隐冒着白烟。里面的人趴在地上,努力的向外爬。似乎是被压住了,又或者是伤势过重,没有爬出来。
阮夏呼吸一滞。
她认得这个车子。
她发疯似的冲过去,拽着里面人的胳膊,想要把人拖出车。可是无论她怎么努力,都无法挪动分毫,前排的哥哥和爸爸浑身都是血,一动不动,她却连车门都打不开。
阮夏绝望地锤打着车身。
她的父母,她的哥嫂,所有人死死盯着她。记忆里满是温情的双眼,此刻猩红一片。
“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
“快救我们出去,为什么不救我们?”
“你为什么不救我们,快救我们出去,快救我们出去!”
“是你害死了我们,是你害死了我们,是你……”
“都是因为你,是你!”
阮夏无助地后退两步,不敢直视他们的眼睛,转过身去。
下一秒,他们蓦地站在她身前,眼神里布满仇恨,他们朝着她伸出双手,想要抓住她。
“不!”阮夏捂住心口,剧痛顺着四肢蔓延,她险些跌倒在地,“爸爸,妈妈,是我呀,我是夏夏啊!”
下一秒,眼前光景破碎,场景变换。
车祸没有了,她站在一片树林里。一群村民拿着斧头,砍刀从树林里冲出来。他们本是普通人,此刻却个个双目刺红,神情癫狂,显然已经被摄了心魂。
“乡亲们,杀了他们,他们都是邪祟!”
“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
阮夏转身,看清楚他们追杀的人,瞳孔剧震,他们不是别人,正是她的师兄们。她发疯地冲过去。
“不要!”